在旷野上行走,最大的灾难就是迷失方向,尤其是天空中的神殿取代了东边升起的太阳,在日月光辉当中转变自身的形态,更让人难以辨别方向。
出了森林,便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旷野。
杂草肆意生长在大地上,遍布的根系掠夺着养分,甚至连自身周围都没有一株植物能够存活。
比起拥有血缘亲族的动物,植物界的优胜劣汰弱肉强食更体现得淋漓尽致。
“麻烦了呢。”走了半天,三人的脚程足以将森林甩在身后,亚瑟看着天色昏暗,发出不妙的声音。
“不行,根本看不见光明圣城的光芒从那个方向发出!”蒂法摇了摇头。
因为被一场雨拖住行程,在中途休息过后三人便失去了最开始的方向。
尽管过目不忘的能力让他们没有偏离最初的方向,但最初的方向本身就只是道路的方向,随着旷野上道路的消失,三人顿时迷失在野外。
亚瑟按照记忆指出前进的方向,说道:“大致是这个方向,但应该还存在误差。”
比对脑海中的地图,亚瑟明锐察觉到,因为地图是凭借制图师记忆绘制而成,所以就算制图师也没有统揽全局,地图每一处衔接都存在些许误差。
这很正常,但如果沿着误差的方向前进,很有可能就会错过前方的村庄,甚至歪到亚人族地图外面。
“对此,你怎么看。”亚瑟说出自己所知道的,然后看向深受信赖的林立。
不过他似乎问错人了,亚瑟自己好歹还看过地图,但毫无野外经验的林立,怎么可能发表建设性的看法。
“我在图书馆的时候看到一种叫做光界指引的招式,通过将阳光覆盖所在视作一个整体,只要心中想着目的地,就能借由光芒给出方向指引。”
“图书馆里还有这种招式?”蒂法发出惊讶的声音。
亚瑟也没想象到自己居然问对人了,他知道林立不知道前往钢铁之城的路途,连忙说:“那还等什么,赶紧教给我!”
然而,林立果不其然还是那个林立,他摊开手,一脸无辜的样子。
“我都专精金鹏振翅啦,怎么可能还去学别的招式,我不会啊。”
亚瑟捂住额头:“看来害得用笨方法。”
“什么笨方法?”
很快,太阳光便全部收回到神殿内部,清冷的月光代替温暖的阳光笼罩大地,而在释放月光的神殿之上,是漆黑的天幕。
“嗖——”
一道身影拖着金色的尾焰穿过宽广辽阔的草原,疾风知劲草,但劲草在金光人影的面前折抵自己的腰杆。
这道身影属于林立,他施展出金鹏振翅疾步驰行在草原上,他的身影是不是蹦跳起来,极目远眺,就是为了找寻村庄的方向。
一阵笨方法使用过后,几次三番调整方向,终于找到了草原上类似村庄的建筑。
“找到了,走吧。”
林立有些心累的说道,连他都觉得,大半夜在草原上找一处村庄是一件费时费力且讨不到好处的事情。
“村庄也好,至少不需要在野外露营一样有人守夜。”蒂法点了点头,自我理解了一切。
“嗯。”亚瑟沉稳的应答道。
前往钢铁之城的道路是亚瑟决定的,换而言之,林立并不知道在前方有什么等待着自己。
他意识到亚瑟是有计划的提出这条道路,但他对此一无所知。
尽管林立对于自己前方是什么一无所知,但对于自己的力量却充满信心。
‘无所谓,我会出手。’击败纯血兽类让林立信心倍增,不管是理论还是现实都不存在能够正面击溃他的存在,自然也就无所畏惧。
然而,亚瑟早已知晓,林立到现在都未克服自身的缺陷。
三人继续前进,踏着青草和荒芜的土地,来到被田埂环绕的村庄。
土地残留着火焰灼烧之后的烧焦味,从远处只是隐隐约约看到的建筑群,仔细一看破败不堪,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摧枯拉朽的战斗,到处都是断垣残壁,看不见一座完整的房屋。
田地里的庄稼都被烧的干净,风“呼呼”的穿过村庄,与村口碎裂的磨盘齐鸣出“呜呜”的声音,仿佛村庄在悲鸣一样。
“咦?好像没有人?”蒂法绕过已经停下脚步的林立,来到他的身前,看着村庄发出疑问。
当她回头望去,林立已经离她有段距离。
‘我有走这么远吗?’蒂法疑惑之际,刚好看到林立脚掌向后挪动的动作。
她回头凝视着村庄,此时,她似乎能感应到村庄的阴森恐怖,仿佛有凶猛鬼怪藏匿于无人的村庄当中,在暗处用猩红的眼睛盯着他们,似乎在打量猎物。
“砰”的一声,林立撞上了亚瑟的胸膛,坚硬的铠甲将他身形顶住,锁住后退的道路。
“亚瑟?”林立装作一脸疑惑,但面皮已经忍不住抽搐起来,一种莫名的恐惧在他心中堆积。
“前进吧,这就是我们今天的目的地。”亚瑟面无表情,仿佛已经和林立反目为仇了一样。
“你故意的是吧!”林立瞪大眼睛,这一刻,他已经了解到亚瑟的想法和计划。
他连忙摇头:“我不去行不行,我就在野外对付一晚上。”
“前进吧。”
林立怒了,他提高音量,像是吵起来一样:“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说了不进去!”
这声音将蒂法的注意力转移过来,她一脸疑惑:“怎么了,突然吵了起来?”
“这和你无关!”林立突然说道,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
明明身材高大,但此时肩膀耷拉着,指甲咬在嘴里,愧疚,无奈,又焦虑的模样。
“没必要这么害怕吧。”亚瑟盯着林立的眼睛,想要用眼神传递出勇气。
但林立只感觉自己的内心被光芒刺痛,他不知所措的后退,可身后就是无人的村庄,亚瑟挡在身前,不让他经过。
腰带在身上浮现,装甲在体表散发出虚幻的光影,结实的肌肉在此刻绷紧。
亚瑟说:“你要仅仅为了逃避就使用力量吗,这股力量不是为了给你逃避所使用的吧。”
林立的动作瞬间一僵,肌肉松弛下来。
亚瑟固然对于腰带象征的意义一无所知,但他清楚林立对腰带的喜爱。
对于已经无法在现阶段战斗提供帮助的腰带依旧无比珍惜,知道这点就足够了。
腰带是骑士的代名词,假面用于掩盖怪物的身体和温柔勇敢的心,仅此而已,却让林立不想将腰带用在自我逃避上面。
“我......算了,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了。”
林立苦笑一声:“并不是害怕什么,只是,不想再看到,那样的场景罢了。”
“我明白你的温柔,所以帮助你不去逃避。”亚瑟说道。
两人像是打哑谜一样的对话令蒂法浑身不自在,她迫切想知道两人之间究竟在发生什么。
“你们究竟在说什么?”
自始至终,蒂法都如同旁观者一样,参与不到讨伐纯血兽类的战斗当中,也参与不到林立和亚瑟的对话当中。
只是默默跟在两人身后,走进“无人”的村庄。
纯血兽类素和荤为了储备更多的力量,在光明圣城的统治范围内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屠杀,他们杀戮超过二十万,一路走来堆积起无数尸骸。
无人的村庄,不过是其中之一。
“我从没有正面见过死亡。”林立说道。
从他和纯血兽类的战斗开始之后,他便始终逃避着去面对纯血兽类所造成的的杀孽。
他只知道纯血兽类造成了数量极大的杀戮,却没见过杀戮的现场,生怕尸骸如同噩梦般缠上自己。
“我的确逃避着。”
“但这不是你的责任。”亚瑟安慰道。
他也曾愤怒到发狂,最终被血脉中的理性拉回,纯血兽类杀人,不是林立和亚瑟的责任,只是作为唯二能够对抗素和荤的纯血人类,他们必须肩负起责任。
“我总在想,如果我能更努力些,更抓紧些,是不是就能在纯血兽类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就消灭他们。”
林立落寞的说道,将自己的懊恼,悔恨,通通倾诉出来。
这些随着村庄里的景象被勾起的倾诉,被亚瑟默默承受,作为友人,在林立的背后支撑着。
“我们的旅途并非毫无目的和方向,既然踏上这条路,我就有义务告诉你觉悟,至少,决不能逃避。”
“我知道,”林立闭上眼睛,仰起头:“我也,不想再见到这样的场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