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葵珐丝当然不会有异议。
在惊动了波梭教的情况下,她自己想逃出鲁利镇都不一定能成功,倘若要带上母亲一起离开这里,更是难上加难。
能有人帮忙,自然是好事。
虽然不知道拉亚有什么企图,但从他向自己要波梭教的情报来看,应该就是对波梭教有所图谋。
但她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既然两人要对付的对象都是波梭教,那她们就是一边的!
只不过,莎葵珐丝虽然能猜到拉亚有实力,却没想到,他居然有四阶的实力……连鲁利镇波梭教的主教都只是一个四阶魔法师!
她随手找到的外乡人居然就是有着四阶实力的大人物!
还和她是一边的!
这让莎葵珐丝不禁心中踏实了几分——看来运气这次站在她这边啊。
两人趁着夜色,没有惊动任何人便下了楼。
拉亚也没有叫上隔壁房里休息的希莉丝。
本身这件事就与希莉丝无关。
莎葵珐丝是为了带自己的母亲逃离鲁利镇,而拉亚是为了通过莎葵珐丝告诉自己的情报找到地脉的线索。
因此,拉亚也不想将希莉丝卷入到自己的事情之中。
旅馆沉浸在寂静的黑暗之中,方才路过的卫兵并未打扰到这片静谧之处,旅客们都已休息,依稀能听到轻微的鼾声从某个房间中传出。
前台也空无一人,白天见到的那个睡眼惺忪的老板不知道去了哪里。
拉亚和莎葵珐丝轻悄悄地推开了旅馆的大门,走到了被月光浸没的街道上。
他们现在要先去将莎葵珐丝的母亲接走,带到鲁利镇外。
因为莎葵珐丝已经惊动了波梭教的缘故,现在很有可能会牵连到她的母亲,她们去迟一刻,发生变故的可能性就多一分。
啪嗒。
一滴雨落在了街道之上。
随后,雨变大了。
密密麻麻的雨线笼罩住整座小镇,单一的下雨声掩盖了一切杂音。
拉亚和莎葵珐丝都没有带有雨具出门,滂沱的雨水很快就将他们的衣服浸湿,但两人都没有因此犹豫半分,依旧如同幽灵般在雨中默默行走着。
穿着湿透的衣服走路很不好受,但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可以遮蔽他们行动的一切动静,对拉亚和莎葵珐丝来说反倒像是一件好事,
过不多时,前方的雨中出现了影影绰绰的黑影。
拉亚心中提起警觉。
他感到有些反常。
夜晚通常是人类休息的时间,街上本不应该有人影,更何况如今还下着大雨。
但莎葵珐丝却好像没有任何意外。
她注意到身边的拉亚有些止步的迹象,回头看了看前方聚集的人影,心中了然。舞娘少女凑近拉亚的耳边,将自己的声音透过厚重的雨幕传出。
“前面那是上奉的人。”
“上奉?”拉亚疑惑问道。
“就是将自己收入的大部分奉献给波梭教。”
“那不就是交税?”拉亚诧异道,“那他们还要另外交税给坎顿王国的税务官吗?”
“不用了。”莎葵珐丝摇摇头。
“税务官没有意见?”
“没有,有也没用。”莎葵珐丝冷笑一声,“王国的手,伸不进波梭教的地盘。”
拉亚若有所思地向前方的人影望去。
他们已经逐渐接近到能看清这些人影脸部的距离了。
大雨滂沱之中,信众们有序地排成一条长龙,手中捧着自己那鼓鼓囊囊的钱袋,表情虔诚而坚定,纵使连绵不断的大雨将他们身上的衣物全部打湿,也没有人发出类似抱怨的异响。
人群的最前方,穿着教袍的教士将手中收上来的钱币如数倒入脚下的钱箱之中,手上动作不断抚过一个个信徒的额头。
就像是驱赶羊群的牧羊人。
突然,拉亚在人群之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是拉亚和希莉丝所入住旅馆的老板。
先前拉亚还好奇旅馆的老板为何不在前台,现在倒是解决了他一个疑惑。
旅馆老板来这给波梭教上奉了。
但,奇怪的是。
那张他上午看到的,懒散、市侩的中年人的脸,现在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懒散和市侩。
只剩下无尽的虔诚与安宁……就像是皈依母亲怀抱的婴儿般。
拉亚心中一震。
这绝不正常。
像他上午看到的那个旅馆老板的样子,那市侩而贪婪的一面,无疑是真实的……但他现在脸上的虔诚,也同样真实无比。
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差别?
一个贪婪逐利的商人,怎么舍得将自己的钱无偿上交给教会?
就算他从小信仰这个教会,也不可能!
——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
拉亚突然联想到上午所感知到的那一丝地脉气息,心中多了些许猜测。
两人都没有因为遇到上奉的人群而停下脚步,他们小心地绕到街巷之中,继续前行着。
大雨隔绝了视线,那接受供奉的教士也没有发现两人的踪影。
但雨似乎越来越大了。
暴雨如注。
小巷两边的屋檐上,手臂粗的积水顺着凹角倾流而下,这个小镇的排水系统似乎已经被这场暴雨摧毁了,地面上逐渐漫起了没过脚面的水流。
莎葵珐丝似乎对他们正在行走的街巷非常熟悉,拉亚跟着女孩在暴雨的街巷中东拐西拐着,发现她在这如同蜘蛛网般的街巷中转向几乎没有丝毫停顿。
走过的街巷越来越窄,前方隐隐约约传来人声,似乎正在慢慢接近他们。
拉亚心下一动,拉住了前方带路的少女。
“等等。”
“?”
莎葵珐丝回头看向拉亚,一脸不解。
“有人来了。”
他们所在的巷道是一条狭窄的大直道,最多只能勉强容纳两人并行,前方是一个拐角,而拉亚听到的那说话声,就是从拐角的另一侧传来的。
莎葵珐丝已经惊动了波梭教,这时候被人发现行踪绝不是什么好事。
但他们后退已经来不及了。
这条没有岔路巷道太长,两侧的民居全都房门紧闭,根本没有被他们用来躲避的空间,只要前面那个说话的人声一拐过来,就能发现拉亚和莎葵珐丝。
拉亚斗气运转,抓住少女的胳膊,猛然用力。
下一瞬,前方拐角处,走出了几个说话的卫兵。
他们身上的甲胄松松垮垮地系在身上,最前方的卫兵脸上还带着揶揄的笑。
“波颂你小子,这次爽翻了吧?”
他身后年轻些许的卫兵脸上好像还带着些慌张,他紧张地拉住前方卫兵的手臂,小声问道。
“伊亚哥,没事吧,我看她都不动了。”
“这有什么问题?格鲁立卡教士大人亲口和我说要给她一个教训的,不就是昏过去了吗?”
“那万一……”
“你管那么多,都是她自找的。”
…………
卫兵谈论的声音由大而小。
那几个卫兵已经穿过了这条窄长的小巷,走远了。
拉亚悄无声息地带着莎葵珐丝从屋顶落了下来。
刚刚实在没地方躲了,他只好运转斗气,将少女带到了屋顶上趴着。
还好拉亚的斗气控制能力还算可以,并没有踩踏屋顶。
就是刚刚听到的话……
拉亚瞥了眼舞娘少女。
由于暴雨的原因,作为普通人的莎葵珐丝似乎没有听到这几个卫兵的对话,只有拉亚作为四阶骑士,本身耳聪目明的缘故,将卫兵们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听完了。
他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