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一位行为举止刻板严谨的奥诘众来到漫画书店。
“阿忍,今天又是你看店?景君不在吗?”他摘下兜盔夹在腋下,从衣襟内抽出一册漫画交给起身的久岐忍,“给,上次多谢你了。”
“客气了,那我这边就为您办理还书业务了,才藏大人。”
久岐忍认得这名奥诘众是负责看守天守大殿的才藏,自从某次和应景无意间搭上话后,就成了店里的常客。
“不不,在外面请称呼我为「摩利支天」。”平日寡言少语的才藏,每次踏足漫画书店后就会像是换了一个人似得活跃轻佻。
“……是,摩利支天大人。”久岐忍不苟言笑的检查了一遍才藏归还的漫画,发觉无污损和缺页后,才将这册《达尔文游戏》收起。
“阿忍,景君今天的身体情况还好吗?”
才藏对应景的称呼有种别样的亲热,他靠在柜台上,故意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道:“我可是听说了哦。”
“听说了什么?”
久岐忍下意识合上写到一半的轻小说稿件。
才藏并没有在意她这个动作,他看店里除了三两个又在窃取灵感的轻小说作家外别无旁人,便直白的说道:“将军大人有意把景君纳入「奥诘众」,赐予城中的土地给于「旗本」身份。”
“将军大人的赏赐?”
久岐忍记得应景好像是提过迟早要把书店后院的「空白一坪」弄到手。
“嗯,很意外吧。”才藏满心欢喜的感叹道,“景君不愧是我「摩利支天」欣赏的奇男子,这么快就爬上和我一样的位置。”
“消息可靠吗?”久岐忍嘴角也微微翘起,难得的露出一抹笑容,打心底里为应景感到高兴。
“最迟下午就会有「幕府」的使者过来传信,将军大人已经传令准备御膳了。”才藏说到一半,想起来应景不是稻妻武士阶层,不知道官场的种种潜规则。他叮嘱道,“记得备一份「茶水费」给前来送信的使者喝茶。”
“噢,我会提前准备好的。”
久岐忍点点头,知道这种事在所难免。
连鸣神大社的八重宫司都要容忍天领奉行以「镇火事会」的名义分润捐款,何况他们普通人。
“那下次再见了,阿忍。”才藏说着重新戴上兜盔,恢复了往日的严肃形象。
“摩利支天大人。”
久岐忍却用一个称呼,让他重新露出先前的纯良本色。
“嗯?”
“不要忘记归还上周借取的《鬼灭之刃》。”久岐忍话音未落,就看到才藏表情尴尬的扭过头,咳嗽了两声。
“咳咳,我知道了,等我弄明白「全集中呼吸法」到底是怎么过肺的……我和你说这些干嘛……”他神情讪讪的摇了摇手,慌忙走出店里,决定以后但凡应景不在店里的日子,绝不再来了。
久岐忍直到才藏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才回到店里,打开仓库的房门。
“老板。”她看着坐在库房里和九条政仁两个人围茶谈话的应景,眼角闪过一抹温柔的明光。
“我听见了,奥诘众……政仁,你确定这是九条孝行大人运作后的结果吗?”应景不满的瞪了眼九条政仁。
他原本是打算去町街的「秋沙钱汤」消磨下时间,没想到被九条政仁带着狗腿子真田截住,只得返回店里。
“这件事上,老头子已经在尽力扯后腿了。”
九条政仁最近对九条孝行的称呼越来越不客气:“他在「评定所」里极力阻挠此事,没想到另外两家奉行大人对你的评价都很不错。”
“都很不错?包括「勘定奉行」?”应景十分意外的问道。
“毕竟你帮忙洗脱了番头佐佐木的嫌疑。”九条政仁看他还没有领悟内中玄奥,便将此中关节娓娓道来,“「勘定奉行」顺藤摸瓜,捣毁了一个常年向海外走私「玉钢」的团伙,获利颇丰。”
“是吗?”应景冷笑了一声,果然最后还是财帛动人心。
“只有「玉钢」?”
“嗯,没有提到其他的。”九条政仁知道应景关注的并非「玉钢」,他也同样如此,“不过我们在踏鞴砂抓到的那群人有人开口认罪,但那件事有些复杂,踏鞴砂并非全属「幕府」管辖,至少绯木村那边我们就插不进手,当地人对我们有很大的戒心。”
“可以理解,要是我冒着生命危险日夜不歇的劳作,赚取的财富还不够我与家人过上鸣神岛子民同样的生活,我也会看「幕府」不爽。”切身实地去过踏鞴砂后,应景才对当地的恶劣状况有所了解。
「御影炉心」运转所发出的吵闹声响,即便隔着山体也清晰可闻。
终年在这种巨大噪音中生活,人怎么可能不发疯?
“踏鞴砂的环境支撑不了大规模的开发。”九条政仁神色悲观的叹息道,“鹤观迷雾笼罩,清籁岛常年又有雷暴,海祇岛的土地贫瘠……稻妻啊……”
“那就想想别得办法。”
应景倒是没政仁这般悲观,他淡声道:“比如搞明白清籁岛的雷暴是怎么回事。”
“唉,那也是三大奉行该考虑的事情。”
九条政仁笑容苦涩的摇了摇头,当年清籁岛海贼发动的那场叛乱,导致幕府官军损失惨重,时至今日「幕府」内部仍然存在着对那处岛屿心生恶念的势力,他并不看好「幕府」中有人能推得动对清籁岛的勘探工作。
“指望他们?哼,算了吧。”
应景哼了声,他算是看透了「三奉行」,哪怕是有维新志向的神里凌人,更多的时候也得戴着枷锁跳舞,起个裱糊的作用。
除非有足够大的力量撼动「幕府」以及雷电将军的威权,要不然想要改变稻妻的现状,何其艰难。
“到了他们那个级别,更多的时候考虑的是家族和自己的权位。对于稻妻的未来反倒没有那么在乎,在这片国度,「永恒」不变的唯有鸣神。”应景懒洋洋的道。
“总会有忠勇之士。”
九条政仁握了握拳,目光紧紧盯着应景。
“看我干嘛?我是个外国人,除非雷电将军脑子短路了搞「大奥」把我收了,不然你还能指望我干嘛?”应景则倍感莫名的看着九条政仁。
“大奥么?”九条政仁想起「社奉行」递交御前的那册漫画,嘴角不自觉的勾起。
“等一下使者那边你要怎么回信?”旁听了两人键政好一会儿的久岐忍突然出声问道。
“直接说,我近期接触过「污秽的化身」,不宜和将军大人近距离接触。”应景给出了早已拟定好的想法,今天就算是「无想的一刀」架在脖子上,他也得去参加宵宫的生日宴!
“那「幕府」的封赏呢?”
久岐忍却误以为应景和她一样,看不惯稻妻幕府,想要推辞雷电将军的封赏。
“「空白的一坪」还有谁能用到?”应景摸了下缠在手腕上的那片「响羽」,如今那处空地是团雀们栖息的领地,阿猫阿狗过去都要被叽叽喳喳念叨一顿,至少绮良良捕猎失败后就不敢再去了。
“再说,我为稻妻的安定出了这么多力,也该躺在功劳簿上休息一阵了吧?”应景摆出一副躺平的懈怠嘴脸,朝着久岐忍伸出手,“反正店里的事情有阿忍你帮我,阿忍你不会不管我吧?”
“哼,那得看你的表现。”
久岐忍故作傲娇的退出库房,喜滋滋的坐回柜台里继续埋头书写稿件,
九条政仁起身关上房门,用背抵住门板道:“你想等到龙二那边调查出结果?”
“自然。”应景的眼眸里闪过一道精光,他很高兴九条政仁还记得龙二那边的事情,“「信盛」虽然是假冒的,但他的装具武备都是真得,要不然也不可能骗过上上下下那么多人。现在「三奉行」这么着急想要论功行赏,有人恐怕是觉察到了你的动作了,政仁。”
“我的动作?”九条政仁不解地指了指自己。
“要不然还能是我这个外人么?”应景对此早已准备好了说服政仁的话术,“怎么?裟罗可是你的妹妹啊,血亲复仇,不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