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风帘香的身体状况,她们没有选择奔跑来抢时间,可即便如此身后的喧嚣也很快就难以听见。局长按照夜莺的指示找到了隐藏通道,她带着EMP进入其中,安静等待电梯将自己送往目的地。
电梯里的空间不算太大,方才生死相搏又亲密合作的两人其实都不太了解对方,风帘香对EMP的了解甚至更低于对温蒂的了解,于是她稍加思索,自然而然地抬起手来,摸了摸小黄毛的脑袋瓜。
风帘香这么做没什么特殊含意,只是因为EMP身高155公分,摸摸脑袋十分顺手罢了。然而EMP却突然爆发出分贝极高的鬼哭狼嚎,字面意义上的吓了一跳,反倒让风帘香也有些讶异。
等她发现自己毫发无伤,风帘香只是在示好之后,那张青春靓丽的脸上也不禁挤出尴尬的干笑。她对风帘香的双手多少有些心理阴影,但再怎么也大不过对风帘香本人的阴影。
“抱、抱歉抱歉,老大,我,我,我一时想不开,还以为您要把我给做了……”
风帘香不以为意,仍是温和笑道:
“没关系,畏惧死亡是人之常情,也怪我先前太激进了。抱歉啊,我丧失了全部记忆,所有知识都被清零了,还以为那位盔甲失灵的战士是被你所杀,之前误会了你,真是不好意思。”
风帘香此刻表现得平易近人,就连与生俱来的清冷面容的挡不住那发自内心的和蔼可亲,让EMP的恐惧也渐渐消融。
对啊,我现在跟老大是一伙的啊!老大当敌人有多恐怖,那当自己人就有多可靠!这不应该是好事吗!
作为混迹于辛迪加且没什么大能耐的独行者,EMP的人生信条就是“随遇而安”,她飞快地适应了作为MBCC新任局长手下狗腿的身份,并从中收获一阵欣喜与安心,对风帘香肉眼可见地亲近了许多。
恐惧衰退后,随之而来的便是难以抑制的好奇。
“老大,我问您个事儿,麻烦您别打人啊……”
她小心翼翼的模样令风帘香不怀恶意地笑了起来,颔首答应。
“我不会伤害同伴,你问吧。”
“你说的也有道理,可谁让我最先遇到的,向我表达善意的就是他们呢?他们帮助了我,是我的恩人,我的同伴。我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却还知道‘人’应该怎么做,无非有恩必报,有仇必偿。”
风帘香停顿片刻。
“简单来说,就是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就这么简单。”
这回答简单直白,甚至显得颇为幼稚,但EMP清楚这位新任局长可不只是说说而已,她是真的肯为这儿戏发言拿命去拼,不由得心生震撼,并为了掩盖这份震撼向对方竖起大拇指。
“好老大,讲义气!您是这个!”
“谢谢,你也很厉害。”
风帘香笑着点头回应,EMP则低落地垂首叹息。
“唉,老大您也别抬举我了,我什么情况咱俩都清楚。不过要是早些遇到您这样讲义气的老大,说不定我也能安心锻炼,变成真正的神射手吧?”
“我觉得不会,你不像是能下苦功磨砺自己的性子。”
“呃……老大你非得打击我一下吗……”
小黄毛的哀怨中颇有几分刻意为之的表演味道,但还是让风帘香忍俊不禁,伸出右手揽住她的肩膀。
“这个……这话但凡不是老大您说我就信了……”
作为刚刚差点被虚弱普通人一拳打死的禁闭者,EMP的表情十分精彩。
“我也只是借助枷锁之力罢了,如果没有枷锁,我早就被温蒂砍成十八块了。”
“我您是一个字儿也不提啊……”
风帘香没有理会EMP的耍宝,她低下头,认真看向那双其实很漂亮的樱色眼眸。
“你叫我一声‘老大’,那你就是我的同伴,我会像对待兄弟姊妹一样对待你。现在或许还不行,毕竟我们正处于危机之中,但总有一天,你可以随心所欲地生活,我向你保证。
“如果有人用暴力威胁你,我就会用更大的暴力去威胁他!可能是因为修复仓的后遗症,我自己一身实力大不如前,但我又觉醒了枷锁的力量,这可比单纯的拳脚厉害多了。更别提我还是米诺斯危机管理局的局长,那些荷枪实弹的战士都看见了吧?那是我兄弟!你出去混的时候大喊一声‘我老大是MBCC的局长’,我看谁敢动你!谁动你我就把他打成肉糜!”
EMP张了张嘴,发现油嘴滑舌的自己居然有些说不出话来。大饼和鸡汤她都吃过不少,早已对这些免疫,况且她自己就是个天字第一号的吹牛大王。但风帘香不同,这位新任局长的话语中的确有着一种真诚的力量。
可能是因为失去了记忆,也可能是她向来如此,风帘香的行事极为纯粹,没有任何虚伪与矫饰,不遮不掩,堂堂正正,毫无顾虑地将真心袒露在外,让习惯了掩藏自己真实想法的人也在不知不觉间被她所感染。
EMP本想和往常一样,用夸张且轻浮的言语把事情圆滑地糊弄过去,可她看着那双清澈的灰色眼眸,不知不觉间竟有些出神,口中的怪话也变成了发自内心的喃喃自语:
“老大你这样会很容易受伤的……”
EMP当然不知道局长在想什么,她只是觉得奇怪,奇怪世上居然真有这样的人。
倒不是说她没见过好人,她其实见过许多好人,辛迪加也不是只有坏人,更多的是和她一样想要好好过日子的日子人,可惜恶劣环境逼得他们不得不去为自己战斗罢了。可如果真有人把这四条当成自己的行动标杆,EMP只能说……
这真是个喜欢没事找事,自讨苦吃的傻子。
但不知为何,她一点也没觉得局长是在故作姿态或口出狂言,她能感觉到局长就是这样的人。就算心里再怎么嗤之以鼻,再怎么觉得这蠢到老家,EMP也必须承认,这样的人身上似乎有一种特别的魅力。
“我相信你。”
所以EMP才会脱口而出这与她往日形象不符的回答。
“叮。”
“谢谢。目的地到了,我们走吧。”
这次EMP没有让风帘香迈开步伐,她抢先一步手持弓箭挡在局长身前,一双樱色杏眼努力瞪大,从电梯口探出脑袋瓜目光戒备地扫来扫去,把正常的侦察行为搞得鬼鬼祟祟。
可惜她的警戒无功而返,拘禁所内的牢房全都被解了锁,里面的禁闭者跑得一干二净。EMP见状不由得松了口气,虽说在风帘香的帮助下她也能爆发出不俗的杀伤力,但先前一顿亲自战斗,谁知道风帘香还能撑多久,她自己可没底气跟真正的狠角色对打。
“老大,安全!”
“辛苦你了,我们走。”
“不辛苦,嘿嘿。”
EMP憨笑两声,还是走在风帘香身前,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方才险些被风帘香一拳打死的确让她务实了不少,换作以前,箭矢这玩意她肯定是现用现拿,还要以一个非常风骚的姿势把箭抽出来。
风帘香和EMP一同打量着拘禁所,风帘香走了几步,发现EMP居然也在东看西看,不由得开口问道:
“是在找你的熟人吗?这些门锁好像都被变形怪给解锁了,你的朋友应该都跑了吧。”
EMP闻言本想摆摆手,可由于拿着弓箭双手都被占用,便转而摇了摇头。
“嗨,我一吹牛独行侠哪有什么朋友啊,有朋友不就被拆穿了吗?都是打一枪换个地方的,我只是以前从来没进过拘禁所,好奇之下过来看看而已。”
“你也是禁闭者,怎么从来没进过拘禁所?”
“这样啊。可如果危级平时都在拘禁所的话,温蒂为什么会出现在外面?”
“我跟看守大哥吹水的时候听说过,不是每个禁闭者的心理都像我一样健康,那些精神状态不怎么好的禁闭者危机管理局都会给安排心理医生和催眠治疗,看锈河鬼影那模样,怎么想都能吃到这份福利,大概是今天正好出来做心理辅导吧。”
说到这里,EMP不禁叹了口气。
“唉,其实仔细想想,MBCC也真是挺够意思了,非但管吃管住管心理健康,出任务甚至还有工资拿,生理心理两手抓,比我以前露宿街头的日子强的不是一点半点。”
“那你还往外跑?还跟着不开眼的东西一起作乱?”
风帘香调笑两句,小黄毛便心虚地满脸讪笑起来。
“嘿嘿,我毕竟也是个辛迪加人,能跑的话肯定还是要跑嘛。况且MBCC守卫森严,能从这儿溜出去在道上可是个大名声,身价都能翻几番!这样我再去忽悠别人,那不就能忽悠更多了吗,将来小日子过得未必比在局子里差啊!在外面还没人强制我去锻炼!”
风帘香环顾四周,寻找夜莺口中那绝不会逃跑的S-019。不过在找到目标之前,她倒是先发现了一扇没有被开启的房门。
“高危级也有不想离开的吗?”
EMP在面对高危禁闭者时还是显得有些心虚,不过她没从风帘香身前退到身后,这已经很让局长感到欣慰了。灰发女子用右手揽住EMP的腰,二人一起戒备地走向那间没有开启的牢房。
尽管她们非常小心,但毕竟是拘禁所里仅有的两个活动物体,EMP的发色又相当惹眼。房间里正鼓捣门锁的少女立刻就发现了她们,连忙停止口中粗鲁的低声喝骂,转而夹出刻意为之的甜美声音。
“是新来的警卫姐姐吗?我好害怕……等等,你的手怎么了?”
风帘香几乎整个左手都被鲜血染红,袖口至今未干,袖管上还沾染着自己的碎肉片骨,少女眼尖地发现了这点,她略显担忧的目光在风帘香身上转了转,终究还是决定开口询问,导致夹子音才夹了半句就当场破功。
“喂,你没事儿吧?”
她真正的语气有点像小混混那样咋咋呼呼妄自尊大,又带着小混混绝不会有的娇蛮可爱。
风帘香的瞳孔深处悄然浮现出湛蓝倒三角,她随便一扫就看到了被打坏的门锁和少女脚边的扭曲钢管,立刻明白是小姑娘偷鸡不成蚀把米,之前妄动门锁,结果反倒错过了变形怪的大赦天下。
但风帘香对禁闭者们没有歧视,自然也就没有先入为主的恶感。对面的小姑娘虽然最开始想要把她骗过去,大概是要胁迫她开个门什么的,但在见到血迹后就开始担心自己,可见本性善良柔软,别说恶感,反倒是让她心生几分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