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木筏制作起来到底要多少时间?
提尔绝对没有见过一个人可以这么简简单单就做好了一个足以让两个人承受的木筏。
仅仅是将未修理的木材——原木用粗大的麻绳绑在一起,便成了一个简简单单的木筏,但是这样真的可以承受两个人的重量吗?
当提尔跌跌撞撞地走上木筏的时候,它只是稍微晃动了一下,但是当瓦夫尔站上去的时候,整个木筏已经一半浸没在水中了。
“没有任何问题,我们得走了,小鬼,不然你就和他们一样被海水埋住吧。”
瓦夫尔用不知哪里来的斧子将原木劈成几块长板,那暴起的青筋已经让提尔没有任何想要去驳斥了,毕竟生命最重要。
在洪水中撑船,这是提尔想都不敢想的,瓦夫尔的心里同样在打鼓,不过已经来不及去思考别的出路了,他们刚刚所在的屋子已经被淹了一半。
混蛋,怎么倒霉事总是在我身上?
瓦夫尔大骂一声,和提尔一起迎着风荡开木筏——那晃动的极为厉害的木筏。
“蹲下去!”
迎面被冲来木桩和铁块,瓦夫尔趁势,弓起腰来在水里一撑,木筏便开足了马力向前面冲了过去。
但是,那样的速度只会让他们的移动堡垒变得支离破碎,而一旦他们落入水中,只怕是没有任何生还了,绝无可能。
“我们需要换地方了,大爷!”
提尔惊恐地喊叫着,死命地抓着麻绳尽可能让它们牢固些。
“敬爱的天主,我不过是偷了些稻米和橡粟,偷偷骂了两句领主老爷,悄悄看了看那些贵族小姐……我还不想死啊!”
提尔的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泪水了。但是有一点肯定,瓦夫尔没有流泪,他只是流下来几滴微不足道的血泪。
常年的疲惫和烟草已经让他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说什么了,他的身体早就被他挥霍完了,更何况四十岁的年纪了,也称得上是一个老爷子了,唯一的遗憾就是膝下无子……他总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那种渴望是在他从鲜血纵横的战场上生还下来的唯一愿望,但是生命却总是一次又一次地给他开玩笑。
然而这一次算是走到头了吧。
怎么可能?!
瓦夫尔一把拉过脱力的提尔,抓住那个麻绳,用尽全身的气力来支撑这个由七个浮木构成的木筏,总重量约有七百千克的整体。
海水在吞噬他们的同时也给予他们上浮的勇气,尽管岌岌可危,但是他们始终没有落入水中。
“救我,救我……”一个矮胖子刚刚冒出头来就被这水给打入底部,他的身上遍布着金银珠宝,这也是压到了他生命的最后一丝稻草。
这四周有船的残骸,应该是他们领主用来逃命的。
砰的一声,木筏响起巨大的声响,瓦夫尔尽力去控制住,但是还是被分成了两半,两根木头带着提尔向着相反的方向飘去。
当提尔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只能仅仅抱住一根原木。
“过来,你会死的,站起来……跳过来!”
瓦夫尔赶紧把麻绳纠缠在一起打了个结,此刻他的双手已经被搅得血肉模糊了。
提尔已经呛了好几口水了,这咸涩的苦水让他呕吐,他的意识已经开始迷糊了。
我要死了吗?
巨大的疲惫拖拽着他就要向水底沉下。
突然脑海里一阵巨响,他的面颊感觉到火辣辣的疼。
是瓦夫尔,是这个铁砧头!
“快给我醒醒抓住木头,爬上去!”
危机时刻,是瓦夫尔奋不顾身地跳入水中抓住了脱力的提尔放在了最近的原木上。巨大的饥饿感把他拉回现实,他夹紧木头拉着瓦夫尔的手,不时能感受到手上的粘稠液体——怎么那么滑!
好景不长,就一瞬间原木翻滚了一圈他们都落入水中,提尔彻底昏过去了。
但是一双手却又仅仅地抓住,环绕在木头上任其漂流不知向往何处。
“混蛋,真他妈想把你丢了。”瓦夫尔破口大骂,但是却又紧了紧环绕提尔的胳膊。
一个人的旅程真是太孤独了,我不想要一个人走下去了。
就算死,也总要有人陪着我吧?
瓦夫尔意识模糊,血肉已经被挤弄一团,但是却露出了久违的微笑。
“来呀,让这水更强一些吧,有本事就强到让我屈服吧……”
明明是微弱的声响却又充满了决心和力量,这一次,他们似乎不用死了。
然而在一处富丽堂皇的地方,一方安稳和平的宫殿,一个身披金丝朝服的家伙却享用着初时苦后时甜的茶水。
在桌面上摆放着一张地图,在他手指指的地方,正是这次风暴的中心,一处绝壁的沟谷。
“卡文,这一次的情况不容乐观,皇帝已经侧面通告了我你不能在这样做下去了,他已经知道你用魔法招来横祸的事情了。”
在圆桌的右侧是一位金发美人,但是她亮银色的铠甲却又说她并不好惹。
“放心,不过是一个欺软怕硬的家伙,再说这个地方不也是答应割让给日耳曼部落的地方吗?没人知道这会是我干的,再说,这个地方没有魔法师,不会产生任何利益纠纷。唯一损失的不就是那个掳走公主的日耳曼部落吗?”
卡文丝毫也没有放在心上,毕竟他魔法师的身份皇城就没几个人知道,更何况是平民百姓。
既然是自己得不到的地方,那么也不能让别人得到。
“奥克西兰,皇帝有没有告诉你要东征的事情?”
卡文瞥了瞥眼睛,暗骂这个老家伙竟然还要在棋盘上博弈。
他就不能早一点退位给我吗?
难道享清福不好吗?
卡文笑了笑,把手指在地图上移开。身为一个天赋异禀的大魔法师,一个年纪轻轻就就已经可以在魔法塔上刻下姓名的他,此刻已经在琢磨着自己当上皇帝的情形了。但是一想到那些执掌权力的老东西的面孔他就不由得心烦。
都是七八十岁的人了,为了权利和财富仍然“奋战”在元老院——真是让人嗤之以鼻和呕吐。
想想就吃不下饭了。
不过,好在有奥克西兰这一步好棋。
正是因为有奥克西兰的存在,所以他才没有急着前往魔法塔获取至高无上的荣誉,他要先掌握整个帝国。
不过首先就是处理好北部冰雪之境的事情——一头冰龙。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一件令人振奋的大礼。
要是有了这个巨龙,他的地位就没有人能够撼动了。毕竟,第一人皇帝就是一个坐拥一头成年巨龙的强者。令人遗憾的是在皇帝死后那头龙就不翼而飞了。
他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一头正是那头开国巨龙的子嗣。
当然,如果抓到了,那么不是也是了。
卡文看了看奥克西兰这一位金发美人,舔了舔嘴唇,笑了笑。
“我的请求,皇帝有答应吗?”
奥克西兰皱了皱眉头,但是动作轻微没有被卡文注意到,但是注意到又怎样,卡文此刻早就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整个脑袋都无可救药了。
奥克西兰直到卡文第二次生气的叫喊脑子里仍然还在想着一个神秘的数字。
“皇帝!奥克西兰,皇帝到底有没有答应?”
“答应了,不过……”奥克西兰抬眼看了看又弯下腰成和水平面相交后的四十五度标准示尊姿势。
“皇帝要求你去和日耳曼首领的女儿结婚。”
这一句话宛如晴天霹雳,卡文大喝一声,刚刚一切的怀疑都已经不复存在。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起了二心,实在为主子担心吗?
卡文笑了笑:“看来我们的计划又得提前了。”
卡文收起了地图,那个可是他不可多得的宝贝。
如果没有它,绕是他魔法滔天也不可能改变一个大区域的天气和命运。
他兴奋地哈哈两声,感觉连上天都在帮他。
他知道那个日耳曼首领的情况,只要在施展一点小小的魔法,那么连一个强大的曾战胜过帝国军队的日耳曼部队都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到时候他就可以把元老院彻底封口,让帝国全面纳入自己的手心。到时候就算是皇帝也不得不退位了。
不过,皇帝难道不知道自己是一位天赋强大的大魔法师吗……算了,哪有天上掉馅饼不收的道理?
卡文兴冲冲地走出中这个石头铸成的会所,准备料理自己的事情。
而奥克西兰却久久没有动弹,只是看着窗口撒过的阳光照在圆桌上,散发着光晕,就在刚刚,那一位高傲的小王子结束了他为期三天的大作为。
却丝毫没有意识到他头顶还有四个哥哥和三个姐姐。
这个小王子又怎么能意识到自己的渺小和可怜呢?
“奥克西兰。”
时间回到三天前,病榻上的日不落皇帝静静地听完奥克西兰的所有汇报,一字不差。
“四十三。”皇帝平静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我在位已经四十三年了,奥克西兰,牢牢地记住这个数字。东征的事宜办的怎么样?”
奥克西兰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要选择在这个时候去东征,日耳曼的军队都已经兵临城下了。
她微微鞠了一躬,“已经准备好了,尊主。”
她行的是最尊敬的单膝之礼。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下了一个她绝对想不到的命令。“明天,不,今天开始就不要到我的寝宫来了,等卡文前往日耳曼后,你需要在半路上消失,不要出现了,奥克西兰,至少不要来皇宫。”
“尊主这怎么……”
话音未落,她便感受到自己头上的重量,她抬头,正是皇帝脱下来重达五磅的金色皇冠,她彻底懵了,然而真正震惊她的却又是接下来的话语。
“奥克西兰,我最衷心的仆人,我最勇武的将军,我最隐忍的贵人……我杀了你的‘父母’不是吗,你想向我复仇吧,但是你知道吗,我最疼爱的女儿……我甚至连一个拥抱都没有给你就被那两个可恶的‘神的仆从’带走了你。”
皇帝抓住奥克西兰的手,只听到她喃喃地说着什么,他已经听不到了。
“我最小的女儿,我最亲爱的孩子,你怎么可能斗得过你的哥哥姐姐,那些逆臣——今天从这里走出去,就永远不要回来了。你一定要在前往日耳曼的路途中逃走,哪怕奄奄一息,也要逃走听明白了吗?!”
奥克西兰终于回过神来:“是,是,我明白了……我的皇帝。”
然后在皇帝的催促下,她逃也似的走了。
皇帝的寝宫此刻昏暗一片,只有皇帝微弱的夹杂着咳嗽声的叹息声。
“命数已尽啊,命数已尽……”
他躺在枕头上,疲惫的身躯上有着一双闪着灵光的眼睛,直盯着前方的阴影,那里似乎正站着一个人。
“接下来的一切都交给你了……”
阴影离去,皇帝的最后一声叹息伴随着他最后一句话渐渐远去。
“届时,我的帝国——这个经历过风雨支离破碎后的废土,终将迎来它真正的王者……千百年来,第一位神明般的女帝……”
一声钟响不合时宜地响起,幽远的声音直传,一直到那尚未出现来临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