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
“哔......哔......”
“摩西......摩西......”
这就是东京午后的平凡时光,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车辆,为了避开人群的刹车与喇叭的尖鸣,打着电话的男人一边向紧急刹车的司机道歉,还不得不继续对着电话敬语。
行人们继续着自己的路途,街旁小吃店的老板对着人群吆喝着自家的菜色,无数互不相识的人在此相遇,然后不发生任何联系擦肩而过。
这便是这所繁华城市的平凡一角,也同样是无数奇迹连续才能缔造出的平凡。
“叮”
路边的咖啡店在露天摆放的桌椅上,一名女性将自己手中的陶瓷杯放下,略微用力的手感使得杯子与杯垫相互接触,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男人们被惊醒了,甚至还有一些女人。
人们或是惊叹或是嫉妒:
黑色的衣装衬托着白皙的皮肤,修长的手臂叠在桌上,挑起的大腿以无名的节奏在空中跳动,由此向上的曲线在臀部达到最大,又在短夹克暴露出的腰肢处狠狠收拢,让人莫名的担心这样纤细的腰肢能不能支撑起女性胸前那母性的雄伟的同时,也赞叹起那几乎与裤装融为一体的底衣是那样的合适。
而时不时抬起的手腕,低头搅拌咖啡的落寞,这些动作散发出的魔样魅力随着时间的推移显得愈发浓郁,渐渐的,惊叹的人们纷纷驻足,甚至慢慢在咖啡店周围形成了一个以露天桌椅为圆心的空心圆。
“您好,这是您的咖啡。”
端着一杯饮品的服务员用着一股近乎忐忑的心态来到女性的身后,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一位客人生出如此情绪,但那格外打理过的衬衫与领带,依然暴露了服务员某种特殊的目的。
“谢谢。”
只是一句道谢与微笑,服务员几乎就被恍了神。她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放下杯子,如何离开的。
她只是痴痴的回想着那一笑。
真是好笑,一个凭借笑容就能吊着三个男人的“男装丽人”,竟然一个照面就被勾走了魂。
她甚至开始嫉妒女性那从未谋面的对象,竟然能让女性等这么久。
然而,当那个对象出现的时候,服务员的嫉妒之心就再也升不起来了。
轻轻的步伐声从远处传来。
“咚......”
&#%自天空中来;
“咚......”
祂自大地中来;
“咚......”
他自人群中来;
他的面容有着双性的特征,他的嗓音让人无法分辨男女;
但无人会觉得异常,凡人皆认为理当如此;
他对所有人点头示意;
所有人便点头以回应他;
他立于众生顶点,却行走人间;
无人因此恐惧,无人因此害怕;
只因凡人皆知:
神爱世人——
“怎么还苦着一张脸啊......”女性开玩笑式的发起了问候。
然而男子只是落座,女性那近乎“魔性”的魅力便被抵消,外部的人环散去,原本被女性迷倒的服务员此时也露出几乎虔诚的表情,继续忙于工作的她下意识多看了那名黑衣的男子一眼,仿佛是在感谢男子将她拉出泥沼一般。
坐下的男性径直回答:“你的力量对于凡人来说太危险了。”
“危险?”眼角轻轻瞥过服务员离开的方向,女性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我可什么都没有做。”
男子毫无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怒意,“世界的原核对于世界里侧的生命有吸引力本无可厚非,可你明明知道这一点却还是释放力量,你真的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手吗!”
“怎么会呢,我的朋友。”终于,女性也收拢起了玩笑之心,那股异样的力量也缓慢的被收回到女性体内,“只是要把你从孩子叛逆的痛苦中拉出来可不容易,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哼——”男人冷哼一声,姑且算是同意了女子的说词。
“找我什么事?”
“我就算不说你也应该能猜到吧。”收起玩世不恭的心,女子笑了笑,真诚的举起了桌上的牛奶罐为男人面前的咖啡添些牛奶。
在女性拿着银匙遥遥替男人搅动着咖啡的时候,男人开口了。
“若是为了你那具‘镜身’则大可不必。”
“为什么?”女性继续平静的搅着咖啡,仿佛所说的事与自己无关。
“镜世界本就不是我的造物,其中的生灵自然也不受我管束。”
“我知道。”女性看着搅拌完美的咖啡微微一笑,然后满意的在杯沿上敲了敲,甩干了小勺上的咖啡后,将其放回了咖啡的托盘上。
“可她也是‘人’,不是吗?”
男人看着女性的笑容,那个笑容至真至诚,实在让人难以拒绝。
“我知道镜世界只是一处倒影;”
“我也知道你对镜世界没有义务。”
男人看着女性露出的苦笑。
“只是,我从世界外侧来,终究要离开。”女性靠回座椅上,露出了一个无奈的微笑,“我没想到会在这个世界留下一个倒影,更没想到那个倒影会产生自我意识。”
女性低下了眼眸:
“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我明明看着一个和我相关的孩子出生,但不得不马上离开,只好在自己离开前将其托付给值得信任的人。”
男人沉默下来,孩子这个字眼终究是他的软肋。
“你要离开了?”男人的神色缓和了一些。
“还有一段时日。”女性笑着点了点头,“但是快了。”
“她对你来说,很重要吗?因你获得生命的种族应该不在少数,为何单单对着这一个如此在意,萨尔纳加。”
男人看着女性的眼睛,露出了一丝困惑。
“确实。”女子托着下巴,望向了远方。
“我播种下的生命不计其数,以我自己为原型的也不在少数。”
“可那些仅仅是播种而已。”
女子看向男人的眼睛。
“我在星球上留下原型,甚至只是留下力量。”
“生命的诞生几乎与我没有关联,他们从我的力量中获得生命,在我的力量里寻求进化,这些都是正常的,因为我的力量就是【生命】,就是【进化】,他们寻求,无可厚非。”
“而在这个过程中,‘我’是无意义的。”
女子的眼中闪过星光。
“无论携带力量的是不是我,和我有没有关系,这些对于那些生命来说都没有关系。”
“他们之所以获得生命,只是因为一个权能是【生命】的个体来了,然后在不经意间撒下力量被他们捡到,仅此而已。”
“也只有这样,这些生命来到我的面前时,我才可以笑着看他们挺着胸抬着头告诉我,‘他们靠自己的力量来到了我的面前’,也只有这样,我才能接受他们成为我平等的同伴。。”
男人的嘴唇微动,那对如玛瑙般的瞳孔中,透出了震惊。
“你希望,你的孩子靠自己的意志,站在你的身边吗......”
女子思考了一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低下头搅起了咖啡。
“朋友,以你我的能力,生命的哪个部分最珍贵,不是心知肚明的吗。”
这一瞬间,男子古井无波的表面下,掀起了惊涛骇浪。
是啊,生命中有哪个最为珍贵?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意志!
男子可以创造世界,可以移动星球,整个世界便是男子的后花园,只要他想,他能获得一切他想要的东西。
但唯有一样东西,是男人无论如何都无法制作的......
那就是意志。
肉体保护灵魂,灵魂产生意志,意志却能凌驾肉体。
神可以轻松的创造一具肉身,也可以轻松的复制记忆,但完美复制的两个生命,却有可能在产生意志后走上截然相反的道路。
自由的意志,就好像九天的雷霆击中旷野上的枯树,是那一瞬间的绽放,然后绚丽的延续。
求而不得。
这也是神为何钟情于人类。
这个地球上,唯一拥有自我意志的种族。
“但是,‘她’却不一样。”
女性拿起银匙在自己面前的陶瓷杯上敲了两下。
一瞬间,女性与男人就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在这里,世界失去了颜色,只剩下轮廓的世界,暴露出这世上所有行走的人。
肉体被虚化,淡淡的色彩充斥着肉体,其中闪耀着的火苗,如同星星之火,在整颗星球上蔓延扩散。
这是被女性称为“亚空间”,而被男性称为“灵魂之海”的维度。
在这里,灵魂是可以直接观测的“实体”,颜色越是充裕,灵魂就越是强大,而灵魂越是强大,其中的象征“意志”的光芒也往往愈发强烈。
在这个世界也依然与现实世界毫无差别的二人依旧坐在原地,面前摆放着的,是由线条连接起的桌椅与杯具。
——人们往往将维度理解为相互平行的世界,却忽视了世界本身是有厚度的。也只有那些现实与灵魂重合的地方,才是意志诞生的最稳定的环境。
女性显然已是亚空间的常客,只是将手中的银匙轻轻一晃,千里之外的空间便被瞬间拉至眼前,而女性也放下银匙,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等着男性说出结论。
那是一颗死去的太阳。
漆黑的材质暴露在空间中,色彩已经和现实别无二致的庞大球体好像肿瘤一般嵌在灵魂的大地中。
而在这如同肿瘤般庞大的球体中,一点微弱的光芒正努力的从漆黑的材质中透露而出,让人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观察许久,男人点了点头。
“情况确实有些复杂。”
在创神的世界中,唯有意志不可辜负。男人也终于明白女性为何要来找自己了。
“也只能怪镜世界不讲道理的复制规则了。”女性端起只剩下线条的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镜世界对客体对象的完全复制拷贝了我的记忆,也使得这个生命出生时的灵魂过于强大。”
男性接过了话题:
“强大的灵魂需要强大的意志驱动,而你镜身的灵魂却直接压死了初生的意志。”
女性放下了杯子,长舒了一口气。
“我可以看着一个我亲手播种的种族因为弱肉强食消失在银河间,却没办法忍受一个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生命因为我这种不该出现在世上的人消逝。”
“哪怕这个生命是因为你降生的?”
女性摇了摇头,“若不是我,这个生命应该复制的是世上的另外一人,然后继续活下去吧。”
黑色的神明轻轻一笑,“你的记忆里应该有摆脱这种情况的方法吧。”
女性耸了耸肩,“当然,我的记忆是一个完整的框架,只要能为它找到立足点,它自己就可以撑起自己。”
黑神笑了笑。
“我确认一下,你确实打算帮我了吧。”看着男人的笑脸,女性不加掩饰的瞟了男人一眼。
“谁知道呢。”
男人挥了挥手,自出现开始就一直板着脸的男人此时终于露出了一丝笑颜。
而在这一瞬间,女性与男人同时回到了现实的宇宙里。
“可别说话不算话啊。”与男人的笑颜相对的,女性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满。
男人只是默不作声的站起身,脸上带着微微笑意的他愉快的朝着远处的人群走去,然后消失在了人海中。
“真是可惜了我的咖啡。”
女性撇了撇嘴,在一阵清风吹过后,消失在了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