噪响的狂风呼啸着破开实木搭建的组柜。
应景边跑边往后瞄了眼,只见到两团狂乱的明光在狭小的空间内,以令人眼花缭乱的势态碰撞轰鸣。
他忽然脚底一痛,连忙刹止身形。
地板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片铁质的尖刺。
“这点痛苦就忍耐不了么?”前方的散兵转过身,语气轻蔑道,“那就滚回「婆婆」怀里吃奶去吧。”
“铁蒺藜?你以为自己是《忍者乱太郎》?”应景抬起脚把扎入鞋底的尖刺了出来,他解开缠绕在手腕上的「刻丝」,拿来缠住脚掌,踏了脚前方的「铁蒺藜」,发觉有戏,团成茧状的「刻丝」像是质地坚韧的橡胶鞋套一样可以轻易隔绝「铁蒺藜」的尖刺。
青色的「神之眼」冒出一阵晦涩的光亮。
“啧,纠缠不清的男人。”散兵原本张开的五指莫名重新握回了拳头,她掀开兜帽空行而去,欲图借助自身高机动力的特性甩掉应景。
“别想逃。”
应景在大步流星的冲刺下一脚踏住地面,像是耍杂技一样,借由走廊两侧的墙壁蹬墙起跃,在半空中解开缠绕在脚底的「刻丝」,以不逊色于野比大雄的手速飞快翻了个花绳,在双手间搭出一个蜘蛛网格。
“「阴阳术·四方八面之网」。”
一头蜘蛛妖怪虚影浮现于应景的脑后,在他的背部即将砸落地面之时,喷吐出了坚韧的「刻丝」牢狱,网住了如同鸟雀般飞起的散兵。
丝网收缩,应景在一股无形的推力作用下擦过一地铁蒺藜,跟着散兵一路撞破数层楼板,来到了华馆的顶楼。
“「阴阳术」……不,是妖怪的遗蜕?”散兵慌张的翻转过身,她足踏大气,压住裙摆朝着身下的应景踩出一道压缩的狂风。
“给我退下!”
狂风如刃,切断了无数「刻丝」。
应景顾不得心疼「刻丝」的损毁,在那道冲着自己下半身去的风刃切过他的身体前扭动身躯,把自己抛到了地上。
暂时还能通过呼吸维系的「集中呼吸法」减缓了痛楚。
“这就是你的「压轴曲目」?”应景冷笑着抹去溢出嘴角的鲜血,从怀中掏出「无间业树」,对准了同样气喘吁吁地散兵道,“「将军」。”
“咳咳咳,要不是力量被分散了……算了,输了就是输了,你下了一步好棋,「司书」大人。”
散兵咳嗽着甩开缠住衣服的「刻丝」,她的掌心中浮现出一枚暗色的宝石。
砰——
一声枪响击碎了散兵手掌里的暗色宝石,宝石以及弹丸的碎片擦过她的身体,划出一道道细碎的伤痕。
“我发现自己好像在「射击」和「翻花绳」一途挺有天份的。”
应景神情淡漠的看着捂住手腕跪伏坐地的散兵:“别耍花招,带我去见九条裟罗。”
“……白痴,刚才的是「罐装知识」。”散兵无力的笑了笑,她抬起刚才抢来的「祛灾狐面」,双目泛光的瞧着应景,神经质的抖动肩膀道,“哼哼,这样的结局也不错,你就带着疑惑继续你的「营生」吧,无知也是一种福分。”
“快点带路。”
应景没有理会散兵那些蛊惑人心的话语,权当刚才是一阵耳边风。
“知道啦,「司书」大人。”
散兵撑着膝盖站起,她拉动墙上的机括。
华馆内部响起齿轮机括运转的嗡鸣声。
顶楼的墙面缓缓升起,散兵回头看着应景手中始终指向自己的枪口道:“不要拿那恶心的玩意指着我。”
“你现在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应景面无表情的道。
“哼,马上你就知道你有多渺小了。”
散兵转过头,身边的重重幕墙一块接一块的升起,形成一个放置着数张坐垫的天台大殿。
大殿前方的天台,布置着一面「透镜」。
通过「透镜」,可以遥望到位于鸣神岛海岬悬崖的天守阁。
同样的,在天守阁的顶层阁楼,也能望到这处遁世的世外华馆。
“欢迎来到我的「天守阁」。”
散兵光着脚走入铺砌着榻榻米的大殿,她来到高居于一座神龛前的绛紫色身影前,侧过身抚摸了下那张毫无情感波动的脸袋,向着应景大声笑道:“在这里,请允许我向您隆重介绍,我所制成的「九条将军」。看看这具「人偶」的精致造型……”
她说着把脸袋和凝滞不语的「九条将军」贴合在了一起,眉眼间依稀可见几分相似的妆容。
但两个人的气质截然相反。
一个脸部表情微微上翘,为之「晴」,另一个表情平淡微妙,为之「阴」。
「晴」与「阴」,仅仅是一线之差的分隔,却营造出欢喜与悲愁,滑稽与严肃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差观感。
“你真把九条裟罗改造成了「人偶」?”
应景自问需要重新审视眼前的散兵精神状况。
“哈哈,我早告诉过你了吧,我掏出了她的「心」哦。”散兵把手滑向「九条将军」掩得严严实实的衣领,露出半个浑圆的香肩。
“疯子。”
应景认为这家伙是疯了。
“疯?”
散兵的表情稍稍凝固后,忽然捧腹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等你的「人生」被当作献于「伊斯塔露」的「人牲」后,再来指指点点吧。”
应景不想和她再有废话,他举起「无间业树」的枪口,对准了笑容疯癫的散兵。
“开枪吧,应景,开枪啊。”散兵拉开自己的领口,指着心脏的部位,笑容邪异的道,“杀了我,她永远只能以这番「人偶」的形态生存下去,怎么样,犹豫了吧?既然不敢开枪,那就老老实实地坐下,观赏我好不容易编排好的「尾能」。”
“退场后,你想带她去哪儿?至冬吗?”
应景承认他现在有些投鼠忌器。
“去我们该去的地方,比如,魔神战争开始之前?去攫取掌控「雷电」的权柄。”散兵笑容阴恶道。
“又要去劳烦「世界树」?”应景厌烦的皱了下眉,“够了吧,不要再给她添麻烦。”
“「她」?呵呵呵呵,你这次又在心疼谁了?”散兵笑容揶揄道,“我是凭借自己的能力抵达的这里,可不是借由谁人的帮助。”
一抹清冷的月光从高空投下。
“哦呀?「月亮」也急于观赏我的「舞姿」呢。”
一丝丝幽暗的雾瘴渗出散兵的眼睑,大殿内的屏风上所描绘的「白树」生长出一截截枯萎的树瘤。
猩红的光泽在树瘤内部跃动。
“「无留陀」,不,是「瘴晦瘤」?”应景想起了根植于稻妻地脉,无法清除干净,亦无法放任不管的「漆黑意志」,他冷声道,“你入侵了「世界树」,把自己变成了「禁忌知识」那样的东西?”
“反应太迟了,「司书」大人。”散兵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她的眉眼间冒出漆黑的雷光,胸口前佩戴的「神之眼」霎时失去了光泽。
“看来你并没有把「多多良」的提醒放在心上,那就让我看看,你有几条骨头,可供我抽取?”
一道惊雷落下,交织于「地脉」内部的记忆化作古国的伟岸构装,以超越凡世之景的样貌,朝着前来「觐见」之人挥出溶解空间的漆黑隐爪。
“在「吾父」的「恶曜之目」注视下,见识一下我真正的形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