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飘逸着黑色的浮云,地上长草依依,一处隆起的坡地上,两个人并排南望。
遥远的地平线上,小镇的轮廓若隐若现。
“前方就是梅林设立的藏匿地点了,你的死敌,红龙的降生子,不列颠未来的王,卑劣的复制品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就在那儿。”
“你称呼她为什么?”
“不列颠未来的王。”
“虽然是卑劣的复制品,可相比起受尽唾骂的你,和被排斥为魔女的我,又有谁比她更适合坐在王位上呢?”
“哼,若非十几年前尤瑟的拼死一击,他们还能有什么未来。”
“但你失败了,为此还不惜引入异族进入不列颠,可悲的是这群异族人士没如你所期翼的那样横扫不列颠,反而修起城堡来自封为主人,上岸一条龙,下岸成爬虫。”
“不过是一群牺牲品罢了,我实力恢复就能扫平他们。”伏提庚冷笑,“你又在做什么呢,身为尤瑟王的长女为什么要投靠到杀死父亲的死敌手上。”
“为什么?”摩根的声音不悲不喜,黑纱掩盖下的面容也是一脸平静。
“魔女做事情哪儿需要那么多为什么。反正在作为魔女的我,从来都是灾厄不祥的。
明明我完美的继承了所有实力,可他却与梅林制造出什么红龙之子,让她来统率不列颠,从而把我排除在外。所以我啊,想让他所珍视的一切都被毁灭。”
“尤瑟的女儿也就这点器量了。”伏提庚犀利的言辞颇具攻击性,很难令人想象这能与传闻中那头发疯的魔龙联系在一起。
“呵...为了王位,引入异族踏上不列颠的土地就是你作为王的器量吗?”摩根阴阳怪气着。
“王位?哈哈哈哈哈——”伏提庚忽地放声大笑,“你以为我伏提庚就这点器量么?”
“王位也好,不列颠也罢,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从来就只有不列颠。所以王位和异族都是用来行使目的的工具,别说什么红龙之子了,就算尤瑟复生,父子二人加上梅林一起上都不会是我的对手。
就凭区区一个制造人就妄图讨伐我?可笑之极。
反倒是你,摩根。真正器量狭小的是你才对,从一开是你就畏惧着,畏惧着你那未出世的妹妹,害怕她能坐上为预言中的王座。现在又听说要把剑了,火急火燎的赶来,这不是器量狭小是什么,连一个出生的婴儿都不能容纳,就算把王位交给你又如何呢?”
“你——!”摩根嘴唇气的一阵颤抖,但根本没法反驳。
看着被气到破防的侄女,卑王摇了摇头,抬头望向了天,他从未将任何人放在眼里,他的对手是整个时代。
忽然间,一股震动传来,伏提庚和摩根同时眺望,平原尽头已升起了隐隐的烟尘。蛮族军队早已排布好了阵势,他们学着罗马人的阵法,将弓手在阵前散布成一线,中间混杂着轻骑,剩余的轻卒则在偏后的地方架起盾牌。
只是蛮族终究是蛮族,没接受过系统性军事训练的人,怎么排都像游兵散勇,主力还是以骑兵为主。
“看来是打算拼死一搏了呢。”伏提庚笑笑,“看来你妹妹还挺有本事。”
摩根不语,只是静静的看着。
那杆大旗一振,上面的徽记终于映入摩根的眼中。
阴翳的天空下,白底红龙的大旗随风在空中卷动,亚瑟军的四个步兵方阵,缓缓移动在平原上,左右两侧各伴随一支重骑兵。这几千人看起来没多少,气势上却让排成阵列的蛮族士兵感觉身体一凛,在风雷般的铁蹄声中,竟然听见了歌声。
听起来似乎是一曲葬歌,蛮族士兵人生中第一次听到如此悲烈豪壮的歌声。虽然听不懂,但没人会取笑,因为歌声悲凉雄浑,是那种明知无法取胜,也要拼死奔向战场的苍凉。
至于梅林,这个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家伙不论做出什么都不令人意外,据说在旧传说中亚瑟王与莫德雷德决一生死之中,他还有嫌弃跑去勾搭湖中仙女,这个时候跑去安慰害怕的小姐姐也不是没有可能。
随着凯挥动军旗,左右两军放缓脚步,庞大有序的军阵突出形成一条长带。
这是他们商量出来的战略,整个中军有艾克托率领几千名步兵组成的密集方阵迎击。各方阵之间留下了宽敞的距离,以便提供空间快速变换阵型,一千名骑士组成的重骑兵则分散在左右两侧,整个军队中央向前突出,用新月阵咬住蛮族军队。
阿尔托莉雅则另率一队骑兵,借机突入战场,届时的一击决定战场走向。
双方的大军步步逼近,脚下的烟尘随风扬起,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凝视着对方,喉咙深处压缩着猛兽般的嘶嚎。凯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才惊觉自己的手心已经紧张到出汗。
两百步,异族的骑兵正在缓缓加速,这时人数优势的气息迎面而来,一眼望去,皆是人。
“所有人,稳住!!”
一百步,狂潮般的气势互相扑面而来,凶悍的蛮族士兵举着长刀死盯着对方,只要一声冲锋,他们能立马纵马跳跃,化身猎豹杀敌。
艾克托望着迎面而来的大军,忽然间心头一凛,地上还好像威威颤动起来。
“迎敌!!”艾克托当即下令。
“迎敌!!”凯也跟着大喊。
他的命令以极快的速度向队列传播,每一个听到声音的人都竭尽所能的发出嘶吼让队友听到。几千把长枪呼啸着连成一片,所有人都采取半拿的姿势,枪锋斜斜的向上指,看起来就像一片钢铁荆棘。
没过一会儿,凯也感受到地底传来的震动了,那震动很快数百倍的增大,仿佛地震,又仿佛是什么洪荒巨兽在大地上粗暴的奔跑。
所有人都在深深吸气,不再呼出。那震得地几乎要陷下去了的铁蹄声,仿佛下一个瞬间,一秒到眼前,踩烂他们的头顶。
贝德维尔感觉到巨大的阴影逼了过来,猛回头,那是一群黑色战马,从欧洲大陆上掠过而来的高大战马,正放开四蹄全力铺开的向这里冲刺。这个瞬间所有人的身躯仿佛弹了一下,然后齐刷刷的转头。
“所有人,随我进攻!!”
贝德维尔长剑出鞘,率先攻入敌阵。
他忽然从马背上弹跳起来,高高跃起,银色的臂膀从斗篷下露出,荧光闪烁。蛮族人都痴傻了的看着这个动作,这种错愕的瞬间,就像是生死战场中,有人无畏生死突然杂耍了一段跳马技动作,可下一秒雷光雀跃。
砰然一声巨响,暴雨般的血雨洒落在大地上,骏马化为碎尸滚落在草地,迎面一击让前锋的蛮族武士人仰马翻。剩下的骑兵还来不及冲锋就已经被冲击落马,利用贝德维尔的威势,身后的骑士们立刻发动了冲锋,用长枪贯穿敌人的胸口。
中央战场上,淋漓的鲜血也在地上染红了狭长的一片。人的嘶吼和马的嘶鸣混合在一起,鲜血也混合在一起,有人被踩死在地,有人被践倒在地,当场被踩为一摊肉泥。
大批蛮族骑兵饿虎扑食般的扑向了荆棘铁林,他们的将领以为这个枪阵就跟罗马人的步兵方阵一样不堪一击,一触就破。可是他们错了,方阵的防御堪称完美,一旦战马接近,后边的射手就会抛出一轮弓箭,除此之外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什么扔什么。
这种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武器严重干扰了蛮族骑士的脾气,在他们认为自己仿佛被羞辱的瞬间,钢铁荆棘整齐地刺出收回,带着低沉的嚓嚓声,打得蛮族骑兵人仰马翻。
后面的骑兵急忙勒住战马,他们庆幸这还不是全速冲锋,否则他们根本停不下来,只能互相践踏。但是他们的骑兵刚刚掉头转弯,方阵内就发出了密集的箭矢,它们犹如一轮弯月被抛向空中,随后降落俯冲,刺穿那些护具稀少的轻骑兵。
上万人的骑兵冲锋被死死地挡住了,无法推进分毫。在欧陆引以为豪的骑兵战术在这些不列颠武士们的面前毫无用武之地,蛮族骑兵的阵形开始散乱,摔落在地的人践踏致死,下马步战的人则被捅穿。
“步兵冲锋,冲锋!!”
指挥的将领见状不妙,立刻下令让步兵作战,决定以数量优势摧垮他们。同样的命令也在亚瑟军中传达,但不是步兵,而是骑兵。
相比起轻骑兵,这支一千名骑士组成的重骑兵才是不列颠骑兵中的皇帝。他们身着铁甲,就连马匹也武装到牙齿,是战场上当之无愧重坦克。
“王,看到了进攻的讯号了。”贝德维尔率领骑兵来到阿尔托莉雅身边。
“好!”
阿尔托莉雅猛吸了一口气,扯紧了战马的缰绳,随后挺直身体,举剑指空。她的背后,一名骑士抖开了白底红龙大旗,旗上的红龙在风中仿佛活了过来,红色的眼睛里闪过狰狞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