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同胞们,我们为何要为了远在大洋另一边的战争流血?最后的胜利与失败与我们有何干。哪怕战胜了英国人,我们依旧在寒风中饥寒交迫。当我们的兄弟丈夫,在泥泞的土地上打着一场本不该属于我的战争时,那些最初鼓动家伙却曾未离开过这片土地,时至今日他们依旧豪宅中举办奢靡的晚宴……”
作为一名律师罗伯斯庇尔的演讲非常富有感染力,每当他在协和广场演讲时都是盛况空前,这一次也一样,只不过多了塞维尔和欧斯卡在下方。
“欧斯卡,他的演讲你怎么看。”
“不怎么样,很多观点都有失偏颇。我的父亲罗尚博就是反驳他观点最好的证据。”
在欧斯卡看来罗伯斯庇尔的演讲简直糟透了,尤其是关于贵族方面内容更是异常偏激。以自己的父亲罗尚博为例,从战争开始的那一刻对方就一直与士兵一起在新大陆战斗到最后。
“罗尚博伯爵确实是一个值得人敬佩的元帅,但我对罗伯斯庇尔的看法倒和你恰巧相反。”
欧斯卡的父亲罗尚博的确是一名尽忠职守爱护士兵的好元帅,但他却不能代表整个巴黎贵族。
此时的巴黎市民正处于深深的迷茫之中,新大陆战争时期他们生活异常艰难,但法兰西曾经的辉煌让他们坚信战争结束以后一切都会起来。可时至今日,战争已经结束了三年,未来仍看不到一点希望,每年冬天难民的数量依旧在增加。
饥寒交迫的人们想不通,究竟是什么让法兰西变成了这样。无论国王和总督们说得再好,都无法掩盖堕落腐朽的贵族不分昼夜地宴会。
人祖先当年恭迎太阳王路易十四的时候就把家族好几代人的活给干完了,王国的财政亏空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国家的钱是国家的,贵族的钱是贵族的,国王来来去去,但贵族永不消逝。
罗伯斯庇尔准确地抓住了这一矛盾,那么获得民众的支持就再正常不过了,只不过他的主张在塞维尔看来多少有些异想天开。
能够被称为不可腐蚀的圣人,罗伯斯庇尔已经证明了他自己并不会腐朽堕落,但其他的雅各宾呢?据塞维尔所知里面有不少人只是不满自己的地位想要取代现有秩序。无论对方再坚定,他终究只是一个凡人,当他的生命走向尽头他的后人可未必有他这般坚毅。
哪怕将恶龙的肉体全部消灭,屠龙勇士的后人们终有一天也会在诅咒之血的影响下成为新的恶龙。
“我认为你说得不对!塞维尔殿下和自由鸢尾的成员一直在帮助我们。”
“对呀,欧斯卡大人非常和善。”
“早晨的时候我还看见德赛大人带着一群退伍的士兵回去呢,估计现在已经喝上暖和的浓汤了吧。”
……
随着罗伯斯庇尔的演讲结束,广场下方的人群中也出现了一些反驳的声音。看得出之前塞维尔对自由鸢尾的安排还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的。
一个,两个,三个……
反驳的罗伯斯庇尔的声音犹如病毒一般开始在人群的四处传播,犹豫不决的人们上一刻才隐约找到了前进的方向下一秒便再度陷入了摇摆不定的状态。
是呀,台上的罗伯斯庇尔说得再好,但雅各宾派始终没有给予多少实际的好处,每年的冬天都是自由鸢尾在协和广场发放物资救援灾民。
随着支持自由鸢尾的人越来越多,台上的雅各宾们心中也愈发不安。
在作为律师的罗伯斯庇尔看来,所谓的自由鸢尾和贵族们只不过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两者出生相同就注定了他们是一丘之貉,救济只不过是竭泽而渔以后的一丁点小恩小惠。
这时艾蒂安主教当初的誓言再度起了作用。如果真如罗伯斯庇尔所言,塞维尔贵为王储又为何会被驱赶到贫瘠荒凉的维希就任总督。
巴黎的底层市民是很淳朴的,雅各宾可以质疑贵族,可以质疑企业家,甚至可以质疑国王,但对于塞维尔这位被驱逐出巴黎的王储,他们都抱有着最高的尊重,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都在最艰难的时候受到过自由鸢尾的帮助。
“那位殿下离开巴黎,仅仅是因为私自将路易斯安娜出售给了神州,每年发放的救济只不过是是他所得的九牛一毛。”
“那雅各宾又做了什么?你们当中不也有很多企业家吗?”
其实,当提到路易斯安娜时,罗伯斯庇尔就后悔了。
如果是新大陆战争时期他这样说,收获到的一定是鲜花与掌声,但近几年风云变化,市民们对这件事的感受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路易斯安娜?新大陆的事情和我们有什么关系,现在我们只需要面包和被褥!
就在现场的局势开始变得混乱无序,皇家胸甲骑兵开始逐渐包围广场,一直在下方默不作声的塞维尔逐渐从人群当中来到了台前。
“殿下,是殿下!”
“殿下回来了!”
塞维尔的出现立刻就在人群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原本打算开始控制局势的皇家胸甲骑兵也收起了自己手中的控场装备。
自从塞维尔离开巴黎以后,关于他的消息一直都是坊间热门话题。
有人说他因为出卖了国家被路易十六秘密处决;有人说他到了维希以后水土不服已经病故;还有人说他独自逃亡了一旁奥地利试图通过他的表兄弗朗兹二世夺取法兰西的王位……
整个协和广场,此刻无比的安静。在场的所有人都在期待消失了多年的塞维尔再度出现会带来什么令人惊喜消息。
“塞维尔…”
现场最不开心的人自然就属雅各宾派的成员了。
由于双方在政治生态位上面的重叠,雅各宾派在政治没少遭到塞维尔的打压,这几年趁着对方离开巴黎的时间好不容易取得了进展,对方这个时候回来,自己一行曾经的努力很有可能会付诸东流。
在所有人的期待的目光当中,塞维尔将手伸进了自己上衣内侧的口袋并从其中掏出了一张白色的手绢。
“我,路易·约瑟夫·赛维尔。为法兰西带来了一代人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