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薄的天光浮游北陆。
“叽叽喳喳的吵死人了,以后不准这么早喊我起床。”
应景睡眼惺忪的打着哈欠,提着一袋鸟食来到书店后方的「空白一坪」喂起了团雀。
今天太阳还没升起,这群傻鸟天就在窗台下「叽叽喳喳」的不停叫唤,吵得他根本无法安心睡觉,不得以之下只能起床。
“明天再吵我就让绮良良过来加餐。”应景一边播撒鸟食,一边对这些古灵精怪的小东西狠狠威胁道。
他知道这些傻鸟里有听得懂人话的「妖怪」潜伏,要不然绝不可能他昨天随口一说,今天就成群结队的来找自己要吃的。
「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顿时嘎然而止。
一头团雀笨拙的挪动肥硕的大屁股,忍痛拔下一根造型奇特的尾羽,用短小的翅膀捧住,讨好的递到了他的身前。
【「响羽」:由妖力所化的团雀尾羽,吹奏可发出金鸣之声,唤来邻近的团雀为你寄送信笺。】
“算你小子懂事。”
应景用手指头挠了挠那头团雀肥嘟嘟的下巴。
看在有便利工具的份上,他决定暂且饶恕这群小家伙的不识相。
院落里传出一阵希希索索的声响。
“我该走了,景君。”两条柔软的胳膊从后方抱住了应景。
三河茜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不悦的娇嗔道: “昨天「乌有亭」的老家伙也太不解风情了,下次我们还是去「志村屋」吃饭吧。”
“冈崎先生也是怕翔太出事。”应景随口安慰了一句。
昨夜三河茜打发翔太去「乌有亭」买酒,却被那里的老板冈崎陆斗以翔太年龄太小为理由拒绝。
三河茜对此很不高兴。
应景却深感庆幸,他目前还不准备和三河茜发展出超越友谊的「情谊」。
昨天晚上即便同在一个屋檐下,也「止乎于礼」,没有干什么会令关系变味的事情。
“好啦,我知道了。”三河茜舔了舔嘴角,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抹遗憾之情。
“我先走了,不然等翔太醒来,我怕是又舍不得把他一个人留在稻妻城町了。”她戴上那副老土的黑框眼镜,拿起身边的行李,向应景摇了摇手告别道,“一个月的时间须臾便逝,有时间的话,记得带翔太来影向山看望我。”
“一定。”
应景点了点头,目送三河茜一步三回头的消失于晨间的薄雾。
身畔,吃饱了的团雀也一并散去,整个院落里又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那边的朋友,看了这么久「白戏」,怎么着也该出来见一面吧?”应景转向「空白一坪」的角落,看着一块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山石。
“……应老板神通广大。”
一张以假乱真的「伪装布」落下,露出了一头湿漉漉的金色乱发。
“你身上带着股煞气,团雀都不敢往那个方向凑。”应景假意给这家伙的「忍术」找了个理由,他侧过身,向着笑容尴尬的托马邀请道,“晨间的露水寒凉,过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家政官」。”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司书」。”
身着便装的托马露齿一笑,拍了拍发麻的大腿立起身。
应景打开书店后门,走入店铺搬出煮茶用的器具。
“应该还有位忍者小姐吧?”他点着风炉内的那截干枯的「断尾」,拿「平蜘蛛」从水缸里舀了一罐清冽的「山泉」。
“哦,她啊,负责暗中保护「三河茜」,已经跟随您那位女友离去了。”托马半真半假道。
“是吗?”
应景也就随口一问,没指望过「终末番」的人会主动现身相见。他把「平蜘蛛」架上风炉,一边操控火势,一边问道:“我们应该不是初次见面吧,托马。”
“哈哈,应老板还记得我呐。”托马爽朗的笑道。
“毕竟喜欢看少女漫画的成年男子只有你一个。”应景提及了他对托马的印象。
托马笑而不语的耸了耸肩。
应景也知道真正对那类漫画感兴趣的应该是那位「白鹭公主」,她的哥哥神里凌人据说是忠贞的「小说派」,「八重堂」出版的轻小说最忠实的消费者。
“好了,不说笑了,大清早来访找我有什么事吗?托马。”应景取出一个茶叶罐,往微微沸腾的山泉水里拨了点茶叶。
“不知道应老板有没有听说过「整容」?”托马问道。
“「整容」?”
应景停下手中的动作,他看着托马那张只比自己稍微逊色一筹的英俊容貌,不觉得对方有整容的必要。
“是这样的。”托马看应景的样子,便知道他是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他连忙解释道,“我有一个朋友被「丘丘人」射伤了脸颊,留下了无法消弭的疮疤,他还没结婚呢,所以找了个自称能治好他伤势的「游医」进行整容。”
“「丘丘人」?”
应景有些时日没有听见过这个词汇了。
活跃在稻妻的部分丘丘人就和奇幻漫画里的哥布林一样,充满了令人费解的迷思。
虽然目前尚未有丘丘人大举来犯的消息传出,但应景已经把《哥布林杀手》摆上了书架。
“嗯,最近八酝岛丘丘人又有泛滥的趋势。”托马挠了挠头,从理论上来讲,平息「丘丘人」的暴乱并非「社奉行」的职责。
然而最近九条家不知道发了什么疯,莫名奇妙开始收缩兵力,一口气将两位有能力统兵外出的子弟全部调回了鸣神岛,放松了对其他地区的管控。
“你的朋友不会是「整容」失败了,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完全变了张脸?”应景想起了一个可能。
“应老板怎么知道的?您认识「信盛」?”托马惊异的问道。
“「信盛」,出事的是喜多院信盛?”
应景反倒是被托马报出的名字吓了一跳。
「喜多院」是诛灭「祟神」的家系,世代担任着「八酝守」的职责。
至今为止,稻妻的童谣中仍然流传着「长蛇喜多院」、「大手门荒泷」、「胤之岩藏」与「雾切高岭」等人的名号。
“对,出生于八酝岛的「喜多院」枪法豪杰。”托马无不遗憾地说道。
“他以前是不是长这样?”
应景心念一动,取出一张照片递给了托马过目。
“没错,这个鹰钩鼻太明显了。”托马一眼便认出照片中的人便是出事的「信盛」,他愈发感到不可思议的问道,“您怎么有他的照片?”
沸腾的氤氲水雾中,应景神色飘忽不定。
他没有告诉托马自己怎么弄来的纸片,只道:“唉,你朋友不是「整容」失败,而是「容貌」遭遇了盗窃。”
“盗窃?”这是托马第一次听说「容貌」还能被盗窃的,心中不由得涌现出了好奇。
“听说过「三河家」的事情了吗?”
应景不紧不慢道。
“听说了,还挺惨的,全家上下被蜘蛛山贵……您认为我朋友也是遭遇了同样的事情?”托马立刻反应过来应景提及「三河家」的用意,脸庞上难免流露出一抹惊慌。
“不,「座敷童子」天然有变化成他人模样的本事,我之前一直被「误导」了,以为「座敷童子」是用得「日月朱」窃取了三河茜的容貌,实际获得「日月朱」的另有其人。”应景摇了摇头,他一直觉得「三河宅」的事情不对劲,可始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直到今天托马提及那位「喜多院信盛」,他才恍然大悟,明白是自己和三河茜还是中了幕后那人的奸计。
反倒是屑狐狸看出了些什么,提前做了种种应对。
岁寿悠长的老女人果然可怕。
托马捏住了拳头,双眼冒火的问道:“应老板认为,把「信盛」毁容的那个混蛋同样掺和了「三河家」的惨案?”
“也唯有他了。”
应景想不到还有谁会为一张脸大动干戈,惹上「社奉行」。
“「信盛」人在哪?”他问道。
“目前在「本家」接受治疗。”
托马冷静的回答道,既然锁定了嫌疑人使用的容貌,那抓捕他归案便简单多了。
“「神里屋敷」?你最近有没有去过「木漏茶室」?”应景想起昨晚三河茜无意中提到过的一句话。
“……您是说窃取了「信盛」容貌的那个混蛋会用他那张脸去「木漏茶室」寻求过庇护?”托马火冒三丈道。
“是的。”应景点了点头,结合三河茜所说的事情来看,那个家伙确实有可能假冒「信盛」躲藏在「木漏茶室」内看他们折腾。
“可恶。”托马陡然起身,将茶碗里滚烫的茶水一饮而尽,他心急火燎道,“我去通知「家主」,今天多谢你了,应老板。”
“抓捕他的行动我就不参与了,回头把人抓住了审问时叫我一声,我有事情想问他。”应景微微颔首,他不准备参加到对那名嫌犯的抓捕行动,而是打算直接加入审讯环节,从那家伙的嘴里打听出「九条裟罗」的下落。
希望,时间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