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画书店在年幼的翔太眼中无疑是一座「天堂」。
这里有吃不完的「金平糖」,有看不完的「漫画」,摆放在高高书架上的「熏香」始终散发着甜甜花的香味,不像是「三河宅」那样常年积郁腐臭。
悬挂于四周墙面的「鬼人面具」虽然造型狰狞,翔太却觉得它是在发笑。
最重要的是,这里有「妈妈」的陪伴。
“翔太,这里的漫画书你可以随便翻阅,只要不带出去。”
应景很是感慨的揉了揉翔太的脑袋。
这孩子在能够在「三河宅」那般阴邪的环境中平安长大,还没有沾染上「邪祟」隐晦,成为一个令人头大的熊孩子,真可谓鸣神保佑了。
“真的吗?”翔太欣喜的问道,他的视线下意识飘忽到了一侧的书架上。
“嗯,别那么拘束,你妈妈……”应景说着看了眼始终微笑着的三河茜。
他不清楚三河茜是怎么让翔太接受「三河茜」不是「姐姐」而是「妈妈」这件事,不过既然翔太看似毫无芥蒂的接受这一「事实」,那也轮不到他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你妈妈应该和你说过的吧?最近一阵你得和我「同床共枕」了。”应景顺着翔太的目光,发觉了他今早刚刚塞入书架的那一册《阿南小姐见面O秒后就想合体!》,连忙把那册漫画抽了出来,使劲甩到了书架顶上,一个翔太踩着椅子都不太一定能够着的高处。
啪——
一截干枯的壁虎尾巴被抛上书架顶的漫画推下地面。
“哇!”
翔太被这截有手臂粗细的「断尾」吓了一跳。
“是「守宫」的尾巴?”应景想起在九条政仁留宿店里的那晚,神秘出现的妖怪「守宫」。他向着眼神发生变化的三河茜微微示意,后者会意的取出「雾虚提灯」,召来「冰萤」在书店内转了一圈。
「冰萤」没有发现古怪的痕迹。
“虚惊一场。”应景和三河茜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两人相视一笑。
“翔太,晚上如果不乖乖睡觉就会被这样的妖怪抓走喔。”三河茜抓起那截手感如枯枝的「断尾」,塞入店里未能熄灭的风炉里当作薪柴。
“我睡觉不会打呼噜的!”翔太连忙捂住了嘴巴。
抓小孩的大妖怪是稻妻的家长们,用来吓唬不愿意好好睡觉的孩子们最常用的恐吓手段。
即使过去占据「三河宅」的那群蜘蛛山鬼也不例外。
“可我会。”
应景板着脸吓唬了一句翔太后,又笑道:“没事的,到时候我睡外间,就算妖怪过来也是先抓我。”
“这里真得会有妖怪出现吗?”翔太神情紧张的忐忑问道,显然是把应景的话当真了。
三河茜神情忧虑的看着儿子。
应景见到翔太紧张的两腿都有些哆嗦,便一把将他抱了起来,板正着张脸说道:“它们不出现还好,若是真敢出现打扰我们翔太的美梦,叔叔一定会把它们切成片炸成「天妇罗」给翔太当早餐。”
“家里的妖怪就被叔叔做成「天妇罗」了吗?”翔太瑟瑟发抖的问道。
应景看他恐惧的神色,心知「三河宅」还是在这孩子心底留下了莫大的阴影。
“要不要今晚你陪翔太在我这里住一晚打消他的恐惧?”应景对三河茜问道。
“欸?可以吗?”
三河茜倍感意外的看着他。
她倒是不介意留宿,只是生怕这样会有损应景的「名誉」,让他日后无法找到称心如意的武家小姐结婚。
“当然,只要你不介意要和我同住一个屋檐下。”应景开玩笑道。
“呵呵,我们可是「盟友」。”
三河茜笑着捶打了下应景的肩膀。她回想起自己在「三河宅」内与应景联手之前的口头诺言,当时双方各自以「鸣神」和「岩王帝君」的名义立誓同舟共济,守望相助,迅速结成了攻守同盟。
现在重温那场场景,她只觉得像是两个情窦初开的青年,在各自信奉的「神明大人」见证下结成「契约」。
恍惚间,三河茜想起了一段被抹除的「记忆」。
「那个人」要是有应景的一半体贴,或许也不会成为「络新妇」的粮食吧?
“翔太,帮妈妈一个忙,去町街的「志村屋」喊一份外卖好吗?”三河茜定了定神,她从应景的怀里接过翔太,在他的耳畔小声道,“再去「乌有亭」拿瓶酒回来,告诉老板都记在妈妈的账上。”
“嗯!”
翔太懂事的点点头。
“我去吧,现在天黑了让孩子一个人出门不安全。”应景有点不放心这么晚了,还让翔太一个人出门。
“呵呵,你大概忘记我在「至冬」是干什么了的。”三河茜伸手拦住了他,她举起「雾虚提灯」,对拢聚过来的「冰萤」冷声命令道,“看护好翔太。”
这些极通人性的「冰萤」嗡鸣着收敛了冰寒的幽光,它们就像是夜晚常见的萤火虫一样拱卫着翔太走出店门。
书店内一时间只剩下应景与三河茜两个人。
“现在翔太不在了,我们是不是应该抓紧时机做点什么呢?应景君。”
三河茜取下黑框眼镜,媚眼如丝的瞟了一眼偷偷摸摸半掩上店门的应景。
应景确实准备做些什么。
“你还记得当年是怎么去的「至冬」吗?”他取出一张从冒险家协会搞来的稻妻地图,在柜台上摊开。
“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问题。”
三河茜也不知道应景是真不懂风情,还是假装不懂。她叹着气来到地图前,指着踏鞴砂所在的区域说道,“这个区域,当年我好像就是在这附近被「多多良」绑走得。”
“「多多良」?踏鞴砂的铁匠吗?”
应景微微皱起眉头。
「多多良」是一种独眼独脚的妖怪,有些稻妻人将其作为对踏鞴砂铁匠的蔑称。
由于需要通过焰色来分辨火焰的温度,在踏鞴砂劳作的很多铁匠患有不同程度的眼疾,再加上长年累月的脚踏风箱以及接触蕴含有「祟神」力量的矿物,确实有部分铁匠在此过程中发生了「不可名状」的变化,形似妖怪。
“嗯,领头的人扮作了妖怪的模样,走路一蹦一跳,故意在模仿「多多良」的独脚特征,但还是被我认出了马脚。”三河茜的内心中对于当年之事存有浓郁的怨念,这也是雷电将军安排她去鸣神大社「短期进修」的原因之一。
“你叔叔有没有告诉过你,他出城后遇到了假扮成「幕府」武士的可疑人员阻拦?”应景觉得这几桩事情中必然互有关联。
“安西叔叔说过这件事。”三河茜对此有些印象。
“我的朋友那天在城外也遇见了同样的事情,在调查我另外一位朋友「失踪」之事时。”应景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三河茜过目,“这是那伙人首领的照片。”
“鹰钩鼻的武士?我好像见过这个人……”三河茜神情凝重道。
“在「至冬」?”应景讶异的挑了挑眉毛。
“不,稻妻。”三河茜表情痛苦的捂住额头,竭尽全力,才从一团乱麻的记忆里翻找出了那个身影。她犹如虚脱般冷汗淋漓道,“具体的位置是在……「木漏茶室」?他好像是「神里家」的门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