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近卫局的气氛从陈晖洁回到这里开始就显得很奇怪,从回到近卫局的那一刻开始,陈就感受到了各种各样的视线向自己投来。
愤怒,鄙夷,赞许,崇拜。
不同的人因为他们不同的立场对她所做的一切无声地发表着看法,可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理由,至少不是陈觉得不适的主要理由。
“陈警官。”
“陈警官好。”
警员们仍旧像往常一样同她打招呼,甚至更礼貌些。陈突然明白了那种不适感来自哪里,无论是谁,都仿佛隔了一层戳不破的薄纱在和她说话,那种陌生感和疏离感,让陈觉得自己不是属于近卫局的人,而是误入其中的无辜群众。
陈突然有种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慌张,她本以为,自己昨天逼退那些影卫,暴露了感染者的身份后,魏彦吾,或者近卫局局长,会立刻撤掉她的职,甚至会把她抓起来。可直到现在,也没见到一个领导。
警员们在各忙各的——哪怕是那些平日里总无所事事的老油条,此刻也低着头翻来翻去,装作有事要干的样子,以避免和陈目光接触。
陈走向值班表:“星熊,上午的辖区巡逻我俩一起。”
星熊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她的态度倒是和以往一样——不,和以往也不一样了,她居然直接搂住了陈的肩膀,两个人紧靠在一起:“让我看看是哪条街……”
“喂,太近了!”陈被她这么搂着,浑身不自在,小声警告:“你不怕感染吗!”
“怕什么。”星熊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迪克整天和他手底下那群感染者贴贴,也没见他得病。”
“他那是体质特殊。”
“唔……”星熊看着她们预计要去巡逻的哪条街道,突然说:“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城外刚发生了那种事,需要人手维持秩序。”
陈沉默了一会儿,她理解星熊的用意:“原本的辖区也不能没人,你去吧,我一个人去外城。”
“不用我陪你?”星熊的话里带着一种独特的温柔,她并不担心陈是否会遇到什么危险,而是在担心陈此刻是否需要人陪伴。
“没关系,我一个人可以的。”
“还有我呢。”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句清亮的招呼声,众人扭头一看:“九?”
“你回来了?”
近卫局的普通警员们并不知道九在整合运动卧底的事,他们只知道她罹患矿石病后默默离职,消失在了大家的视野里。
“好久不见。”九仿佛不会读空气一样,朝大家一一点头致意。她一踏入近卫局,整个空间立刻显得臃肿了起来,大家或有意,或无意地要和两名感染者保持距离,并不是讨厌她们,更像是出于某种习惯。
见到九的那一刻,陈晖洁突然有种极其放松的感觉,仿佛看见了同类——是啊,同类。她虽然早就是感染者了,但直到身份暴露的今天,才真正体会到身为一名感染者的感觉。
“我们一起去。”九对陈说。
“好。”陈晖洁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迪克本来只是想到切尔诺伯格摸几天鱼,等玫兰莎毛长好了立刻提桶跑路,可天不遂人愿,他刚到站,就被塔露拉拎去开会了。
跟大家下意识的想法不同,整合运动的领导人并不是什么威权主义者,但凡大事,塔露拉都会和手下的干部们开会讨论。她尊重所有人的意见——这反倒让博卓卡斯替颇有意见,他认为一个合格的领袖应该独断专行,而不是被其他人影响。
“要讨论什么事?”在影响塔露拉这件事上,迪克当居首功,此刻他也正坐在塔露拉身边。
“九——她是卧底的事情还是你告诉我们的,现在她说要弃暗投明,主动申请回到龙门做双面间谍,你觉得可靠吗?”
迪克一口咬定:“可靠。”
“好。”迪克说什么,塔露拉就信什么:“既然已经确定了九是可靠的……”
“等等!”弑君者赶紧提出质疑:“知人知面不知心,怎么能就百分百确定她跳反呢?总得有个理由吧?”
“因为这家伙是先知哦。”W饶有趣味地审视着迪克:“现在大家都是自己人了,说真的,你到底能不能预知未来?”
“不能。”迪克实话实说:“我只是对她比较了解而已。”
“其实,九可不可信,并不重要。”博卓卡斯替带着沙哑的声音开口:“重要的是……她的计划成功率如何?就算她真的效忠于我们,龙门里的人也可能发现端倪,将计就计。就算计划没有被发现,龙门的防守也未必,有看起来那样松散。”
“归根结底,还是要看这个计划具体是什么,在那之前,一切的讨论都是空谈。”
战术上的事还得看爱国者,众人纷纷点头称是,塔露拉便把这件事先放在一边。
“还有另一件事。”塔露拉向众人分发了一份特殊的档案:“这是龙门近卫局的特别行动组组长陈晖洁,她也是一名感染者。那夜的屠杀,正是她最后站出来阻止了影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