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尤弥尔?”他的惊讶无以复加,忍不住说出了口。
可银白短发女孩没有理他,只是提着一个由三圈铁皮固定住的小木桶,站在原地一声不坑,眼睛藏于刘海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乔纳斯抬起一只手,想靠近她,却发现二人之间的距离无法拉近,和那棵“大树”一样。
对了,她在作为奴隶时,被初代弗利茨王割去了舌头……说不了话……两千多年来,一切因巨人产生的悲剧的源头,就站在自己面前,乔纳斯一时语塞。
女孩弯下腰来,用小桶舀了些泥沙,然后自顾自地向前走去。
“是你把我带来这个世界的吧?”看着对方越来越远的背影,乔纳斯忍不住问道。
女孩脚步不停,过了几秒,才好像刚反应过来一样,她缓缓转过头来,依然没有回话,只是平静地看了乔纳斯一眼。
“‘力量’是你赋予的吧?我来到‘道路’,也是你的意思吧?你希望我做什么?只要我有足够的能力,一定达成!”见她终于正视自己,他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生怕错过这次机会。
说不定,这和穿越回去有关。
不知过了多久,尤弥尔依然没有除了注视以外的任何动作,她缓缓转过头去,提着装了泥沙的小桶,慢慢离开。
这次不管乔纳斯怎么叫她,也没有停下了。
什么意思……我不理解啊……乔纳斯有些沮丧,但也明白,想要交流只能看对方的意愿,自己连主动进入“道路”都做不到。
这时,整个世界开始摇晃,头顶的星辰坠落,“大树”分崩离析,脚底的泥沙下陷……
他的意识又一次失去了凭依,仿佛无根之浮萍。
“乔纳斯!乔纳斯!!醒醒!!你醒过来……”
带着哭腔的女孩声音传来,黑暗与光明交织之间,他勉强睁开了双眼。
天花板上,是熟悉的豪华水晶吊灯,那副“掷枪骑士”的油画静静挂在墙边,黛弗妮的脸蛋占据了一半视野。
“我,我……怎么了?”他开口说话,沙哑低沉的嗓音吓了自己一跳。
“我们也不知道。”黛弗妮蹲在沙发边,双手握住他的左手,“你突然倒下,身体发热颤抖,嘴里还不停念叨‘尤弥尔’这个名字。”
“别起来,你发烧了,我已经派人去叫医生来了。”制止了他起身的尝试,女孩解释道。
我的身体好重……感觉病怏怏的,没有力气……
老实躺在沙发上,感受了一下身体各部位的反馈,乔纳斯明白了这次“警告”的杀伤力。
看来我得收敛一点了,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扮演好……不过看到黛弗妮关切的目光,他一阵头大。
或许对女孩来说,自己就是唯一一个理解她的朋友了吧,而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对方也对他产生了一定的依赖心理……
……
这次高烧持续了一个星期,去训练兵团报道的事情理所当然的延后了。
期间伯特伦亲自来看望了一下这位年轻的手下,发现他除了发烧以外并无大碍,便吩咐医生好好医治,继续忙于自己的事务去了。
等到病完全痊愈了,乔纳斯发现,自己的“力量”……消失了。
不,应该说被削弱了。
随着时间推移,这股力量有缓慢增长的趋势。
“看来……又得重新扮演了。”
他叹了口气,按照计划告别了黛弗妮,前往罗赛之墙的训练兵团基地。
这一去,就是一年多的时间。
这段时间里,他老老实实地扮演好自己助理教官的身份,跟着基斯·沙迪斯学习管理、训练新兵的方法,在严苛的训练中,有意识的与士兵们结下感情,力量也有所恢复。
846年,由调查兵团带领二十五万难民,发起“玛利亚之墙夺回战”,最终,只有一百多人活着回来……
墙内的不满呼声逐渐消失,剩下的人们开始了正常生活。
人们对参军入伍的看法逐渐扭转,过去,从事生产是最优选,现在,适龄不参军会被瞧不起……
议会那边,保守派虽然处于下风,但其典型代表奥古斯特好像越来越富有……
或许是出于对超大型巨人再次出现的恐惧,贵族领主们纷纷提高了对领民的征税,以囤积粮食,这让不少人哀声抱怨。
罗赛之墙成为了人们口中新的“外地”,而“内地”则仅剩希娜之墙以及王都。
847年夏,新的一期训练兵即将到来。
而在这个时间节点,乔纳斯收到了伯特伦先生的消息,告知他到罗赛之墙北边的尤特比亚区,和即将出墙的朋友们见上最后一面。
他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到指定地点,在伯特伦、艾力克以及弗利克斯的陪同,或者说监视下,将自己准备了两年的“岛外发展攻略”交给了厄尔。
看着那厚厚的,不知装了多少张纸的信封,伯特伦有些惊讶地说:“你们之间的感情好到这个程度了?这让我有些内疚,毕竟你们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此时夕阳正在西下,要不了多久就会完全黑暗。
根据这两年调查兵团得到的最新情报,巨人在夜里会有不同程度的行动欲衰减,所以伯特伦决定让他们在这个时间出发。
“是的,每次想到不能再见,我都会写下一些自己的想法,时间长了,自然就积累了这么多。”乔纳斯顺势说了下去,这让对方没有审查内容的意向。
厄尔等人身材相比两年前壮实了不少,穿着调查兵团的绿色斗篷,立体机动装置也已装备好,他们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乔纳斯,明白自己不能告诉他有关岛外的真相。
“乔纳斯,你在墙内要好好的,说不定有一天,我们能够再次重逢。”塔娜拥抱了一下他,说话没有避开伯特伦。
他笑了笑,环视了一圈自己的朋友们:“忘记当初我怎么劝你们的?之后结束了训练兵团的工作,我就会加入调查兵团,我们墙外再见。”
他穿着训练兵团的制服,所以几人一眼就明白他的现状。
“我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我也是。”
近二十人的队伍,纷纷出声,他们加入到这次墙外任务里,或多或少与乔纳斯有关系。
“时间不早了,准备好就出发吧。”弗利克斯看了眼消失在墙头的太阳,提醒道。
“嗯。”年轻的士兵们深深地看了一眼乔纳斯,似乎想把他的样貌刻进脑海里。
尤特比亚区的大门打开,好几辆装载了物资的马车鱼贯而出。
站在伯特伦三人的身边,乔纳斯目送车队离去,眼里有说不清的意味。
一定要成功呀,世界的命运和你们绑定在一起……
马路两边的居民看到调查兵团的衣服与立体机动装置,只觉得这是一次常规的壁外调查,欢呼着,祈祷着他们能够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