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伦丝的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在这凉爽的秋季,她的脸上浮现出了一层密密的汗水,双手紧紧握住被褥,看起来便是做了一个不太美好的噩梦,最终,随着一声嘤咛,克伦丝睁开了眼睛,那双淡蓝色的眸子中有着难以掩藏的恐惧。
这场梦在她醒来之后便已经开始模糊,她只记得自己似乎漂浮在天上,下方是无数的被火舌追赶的平民,看着那些可怜的人民,自己似乎发出了刺耳的笑声,即便是醒来后那梦境已然模糊,在想起自己的笑声后,克伦丝还是不自觉地抖了抖,【呼~我还真是多心啊,不过是谣言罢了。】
稍微定了定神,克伦丝来到床边,此时的太阳已有半边坠入地平线之下,不远处的房子上方也冒出了灰色的炊烟,自己似乎睡了一个小时?克伦丝甩了甩脑袋,小脸有些泛红,在外人看来想必是十分的惹人怜爱。“呼~虽然感觉有些对不起原本的克伦丝,但是...抱歉,我这一次只想做个普通人。”
是啊,普通人,前世的自己一直在追求这种事情,明明是自己想要帮助更多的人,让更多的人露出发自真心的笑容,明明是自己想要让那个世界变得更美好一些,明明是自己一股脑地往前中,不去在乎其他人的。但最终,自己还是选择了逃避,把一切问题都甩给了别人......
这样想着,巨大的负罪感再度爬上心头,对自我的否定又一次追上了自己,克伦丝钻进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那柔软的手心之中,似乎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在左手的指尖之上,克伦丝不由得咧起了嘴角。
这时,玛丽安娜推开了门,她的脸色似乎有些发白,但是脸上依旧挂着那温柔的微笑,“克伦丝,该吃饭喽~叔叔给我们带来了不少好吃的。”
玛丽安娜仿佛没有注意到克伦丝的异常,轻步过来便拉起了克伦丝的小手,而克伦丝则是感到左手手心一阵瘙痒,当她悄悄瞄过去时,那伤口已然痊愈,她歪了歪头,“妈妈,那位叔叔是来干什么的呀,爸爸呢?”
虽然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于克伦丝已经有些明了,自己的父亲想必是已经离世了,那位古怪的叔叔是来告知这个消息的吧。
“爸爸...”玛丽安娜愣了下,脸上的微笑却没有丝毫改变,她蹲下来,与克伦丝的那双眼睛对视着,“克伦丝,吃完饭之后,妈妈就告诉你爸爸去哪了好不好?”
对于玛丽安娜的回答,克伦丝有些疑惑,虽然从“自己”的记忆来看,这个世界的孩子普遍早熟,并且“自己”对于父亲的去向原本就有些猜测,毕竟父亲此前虽然也有过在外征战一年的时候,但这次出征期间,却是一点信息都没有传回。
克伦丝点了点头,跟着玛丽安娜来到了客厅,对于她们母女二人,这小小的空间既是接待客人的地方,也是享用饭菜的地方。
里克特正坐在桌子的一旁,等待着玛丽安娜与克伦丝两人,克伦丝注意到了桌子上摆放着的食物——烤肉、羊肉汤,以及一些甜点,看来和母亲说的一样,这位叔叔带来了不少好吃的,毕竟在以前,即便母亲可以给出更多的金币,商家也总是拒绝卖给她们这些美味。
但即便饭菜如此丰盛,也无法改变这场晚饭的诡异气氛,往日里总会和自己聊些有趣故事的母亲不发一言,一旁的叔叔也只是埋头吃饭,克伦丝不止一次地想要开口找个话题,却又默默地止住了这种念头。
最终,在晚饭结束时,玛丽安娜拍了拍手,“克伦丝,亲爱的,今天你一定累坏了吧,快去休息吧~”虽然母亲的话语听起来如此亲切,但克伦丝能感觉到母亲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请求,她乖乖地点点头,将餐具刷完之后便溜进了自己的房间。
玛丽安娜看着听话的女儿不由得叹了口气,最后她看向坐在一旁的里克特,“里克特,今晚你恐怕得在外面睡上一晚了。”
“哈哈,这种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先出去了,不过玛丽安娜,给那孩子留下点东西吧,她太懂事了......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明白的。”玛丽安娜甩甩手,身旁浮现出一道裂缝,它似乎连接着某处深邃的空间,玛丽安娜从中拿出一本泛黄的笔记,丢给了里克特,“这本笔记,麻烦你在合适的时候交给她了。”
“嗯,我会的,”里克特点点头,在离开这草屋之前,他再度回头看了一眼,曾经那驰骋战场的魔女,如今却像是一位普通的妇女,“我会保护好的。”
来到屋外,令里克特吃惊的是外面出现了一间小屋子,门前有一个小牌子:魔女的最后奇迹,就当作报酬了~
轻叹一声,里克特走进了屋子。
次日清晨,克伦丝看着浮现在自己左手的淡绿色光芒与那慢慢痊愈的伤口,“果然,原本的‘我’有些特殊的地方,之后找机会问问母亲吧。”这样想着,她来到客厅,却看到母亲正端坐在那,脸上带着一丝微笑。
一股恐惧感冲刷着克伦丝的大脑,她跑到玛丽安娜旁边,轻轻地推了推母亲,“母亲,您,您没事吧?”
回应她的,是母亲突然倒下的身体,与嘎吱的推门声,看到母亲紧闭的双眼,感觉到母亲冰凉的体温之后,克伦丝感觉自己心中的一根弦似乎崩裂开了,这样的悲痛她前世也曾有过,此刻的她,没有发出哭声,只是呆呆地将头转向门口,宛如一台机器。
是那位到现在都不知道名字的叔叔,为什么,明明母亲昨天还好好的。诸多的疑惑涌上心头,克伦丝却只是死盯着那位越来越靠近自己的男人。
“克伦丝,我是里克特·海因兹,你或许听说过我的名字,我和你的父母都是故交,艾伯特和玛丽安娜都走了......他们把你交给了我,孩子。”说着,他慢慢靠近克伦丝,似乎是想给这个孩子一个拥抱。
克伦丝本就聪明,更不用说此刻的她其实是一位活了二十多年的现代人,虽然她与玛丽安娜这位“母亲”并没有接触太长的时间,但当她听到里克特亲口确认父母的离世之后,还是感觉到一块巨石狠狠地砸在胸口,口中有股咸苦味,她愣了下,伸手摸了下自己的眼角,才意识到眼泪已将脸庞浸湿。
里克特抱住了她,轻轻抚摸着克伦丝的长发,“孩子,我们先将玛丽安娜安顿好,之后...我要带你回到我的领地,你将作为我的养女在那里生活,这也是玛丽安娜的意思。”
听着眼前男人的话语,克伦丝只是点头,她当然明白,眼前的这位里克特公爵,帝国中国王之下的四大贵族之一,在他的庇佑之下,自己肯定不会再和此前一样经受那样的欺侮吧?可以过上平淡的生活,但为何还是会悲伤?明明那只是‘克伦丝’的母亲,和自己没有丝毫干系。
或许是过剩的同理心在作祟,也可能是克伦丝原本记忆的冲刷,当克伦丝的意识再度清晰过来时,她已经和里克特完成了对母亲尸体的掩埋,就在自己的家旁边,墓碑由里克特背来的一块大石制成,上面仅仅刻上了母亲的名字,其余的东西一概没有,毕竟...即便是‘自己’对于母亲的认知似乎也少得可怜。
当太阳坠落,月亮悄然升起时,两人终于来到了海因兹宅邸,这次的里克特是在原定的路线中自己单独离开的,因此也比自家的军队晚到了两天。
里克特牵着克伦丝的手踏进了大厅,那里仅有一位黑发女仆与一位浅紫色短发的女孩等待着,女孩穿着蓝色长裙,一双淡蓝色的眸子正盯着克伦丝,片刻后,她微笑着向里克特行礼,并带着笑意开口道:“欢迎回家,父亲大人,这位是?”
看着对方得体的举止与高贵的衣着,克伦丝并未感到一丝自卑,既有母亲离世带来的悲痛的原因,也有作为现代人的观念的影响,但对礼节的不熟悉还是让她有些犹豫,片刻后,她冲女孩小声说道:“阿比盖尔姐姐好,我...我是克伦丝。”
里克特笑着拍了拍克伦丝的脑袋,“阿比盖尔,从今以后克伦丝就是你的妹妹了。”
阿比盖尔似乎对这个信息有些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含笑的状态,“这样啊,那请之后多多关照了,克伦丝妹妹~”说着,阿比盖尔向克伦丝伸出了手,看起来便柔软红润,再加上阿比盖尔那友善的语气,克伦丝也放下了自己的戒备,握住了阿比盖尔的手。
但当她碰上阿比盖尔那满是笑意的眼睛时,不知为何她感觉到了一种诡异的感觉,就好像被某种东西盯上了似的,克伦丝控制着身体不要发抖,却显得自己有些僵硬。
“不要担心,来,我先带你去吃饭,父亲只骑了一匹马,颠簸了一路一定饿了吧。”说着,阿比盖尔便带着克伦丝向餐厅走去,而里克特则是露出了无奈的笑容,之后便跟着走向餐厅。
【好可爱...这样在拼命掩饰对我的恐惧的样子,好可爱。】阿比盖尔走在前面,看着身后自己的妹妹,不由得在心里发出感慨。
而我们的克伦丝,此刻也确定了自己刚刚的感觉并非错误——自己的养姐,似乎有些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