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沙发上的女子手中的玻璃杯也落到地上,一块块碎片在地毯上停滞,清水浸湿了淡红色的地毯。
“好累啊......”女子并未抵抗那止不住的困意,在意识逐渐下沉之前,她口中不住地喃喃道,“明明...我已经尽力了,为什么......”
恍惚之中,她似乎看到了一束光洒在自己身上,她想要咧起嘴角,【至少要笑着离开吧......】这样的想法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中,但在她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也没能让自己亮出曾经那招牌式的微笑。
次日的社交媒体之中,热搜第一赫然变成了:尹凝儿去世,年仅29岁,下面的评论之中却多是在批评这位死者。
“好死好死,听说她这几年的戏路可都是拿下面换的。”
“之前她还假惺惺地弄些什么福利院、希望小学,结果被人家爆了点黑料就自杀了,肯定还有大瓜!”
......
少女沉默着,眼睛死死地盯着手上那方寸大小的屏幕,她有些迷茫,“为什么...仅仅因为嫉妒吗?还是有别的考虑,但是,”少女咬了咬嘴唇,“但是就因为这些,害死她,真的...对吗?”
少女的嘀咕尹凝儿再也听不到了,而少女也失去了聆听尹凝儿歌声的机会,但让我们将视线先转移片刻。
几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正围着一位倒在地上的女孩,他们肆意地嘲笑着那女孩,却无人注意到她正逐渐加速的呼吸与慢慢停止的心跳,仿佛对于这些孩童来说,正是女孩这样的表现,才让他们如此亢奋。
“没有爸爸的家伙!”
“怪物!灾祸!坏东西!”
【好吵...】这是女孩此刻唯一的想法,【如果能就这样离开,也挺好的吧......母亲也少了一个累赘。】这样想着,她闭上了眼睛,但就在片刻之后,她又猛然睁开双眼,从泥土中跳了起来,将一旁的孩童吓了一跳。
她看了看周围,伸手想要招呼一个孩子过来询问,但那些孩童却好像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四散而逃。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还活着?”女孩听到自己的声音,愣了一下,这样清脆而软糯的声音并不属于尹凝儿,而看到“自己”那双小巧而又肉乎乎的手掌时,尹凝儿的心中便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但是很快,她便听到身后传来不断的马蹄声,转身过去,她便看到了一位身高马大,大约一米八的金发男子,他穿着一身精致的丝绸,胸前纹着一只鹰,那只鹰盘绕于一阵白色的雾上,让尹凝儿感到莫名的熟悉,似乎“自己”在哪里见过。
男子看着那些四散而逃的孩子叹了口气,他是里克特·海因兹,奥卡瑞帝国的公爵,此次前来这偏僻的米克镇是为了找到自己战友的妻女,并且帮助她们生活下去。
里克特看着并未逃走的女孩,再看到她那扎成马尾的银发,不由得叹了口气,他从马上跳下,来到女孩的身边,“小姑娘,能告诉叔叔,玛丽安娜·斯蒂尔夫人住在哪吗?”说着,他从马上挂着的袋子里掏出两块糖,塞进女孩的手里。
尹凝儿听着面前的男子提起那陌生而又熟悉的名字,身体没由得抖了抖,原本就软糯的声音此刻显得更加惹人恋爱,“妈妈...和,和克伦丝,”自己的名字突然从口中跑出,但那并非尹凝儿的名字,而是这具身体原本主人的,“一起住在那边,叔叔。”说着,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破败的草屋。
尹凝儿,不,此刻应该称呼她为克伦丝,她感觉自己的脑袋自见到这位男人开始便昏昏沉沉的,属于克伦丝的记忆不断冲击着她原本作为尹凝儿的记忆,而这在里克特看来便是克伦丝有些恐惧的表现。
他哈哈一笑,将眼中的无奈隐藏起来,“克伦丝啊,都这么大了,不要怕,叔叔是来接你和妈妈离开的。”【艾伯特,你的妻女...却被这样对待啊。】里克特甩了甩脑袋,将自己心中的惆怅甩了出去,紧接着便抓起克伦丝的小手,带着克伦丝走向那间草屋。
而克伦丝在轻轻甩动手臂之后便放弃了挣脱的念头,转而去搜索原身的记忆,试图从中获取些信息,这不仅关乎到现在的情况,更关乎到为什么她自杀后反而来到了这小孩子的身上。
这个世界似乎是一个存在着魔法的世界,但是这一切都与原身没有关系,自打她有记忆开始,母亲与其他人的欺侮便充满了她的人生,即便是自己幼时展现出了奇特的治愈能力,也不过是被周边的孩子添上了怪物的名头,克伦丝回味着原身的记忆,颇有些惆怅,似乎自己再活一次,经历的事情也会无比相似。
这段路很短,里克特带着克伦丝敲响了房门,片刻响动之后,一位银色长发垂至腰际的女士——玛丽安娜便出现在二人面前,她那一双淡绿色的眼睛透露出几分疲惫,玛丽安娜盯着里克特看了一会儿,而克伦丝也趁着这短暂的时间,溜到了母亲的身后。
玛丽安娜揉了揉克伦丝的小脑袋,之后微笑着看向里克特,却突然开始了猛烈的咳嗽,“咳咳,”看到面露担心的里克特和克伦丝,她挥了挥手,“不打紧,里克特...海因兹公爵,您来这里...艾伯特呢?”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有些事情...无需多言便可明了。
听到玛丽安娜如此直白,里克特的心中也是颇有些无奈,他用眼神向玛丽安娜示意克伦丝还在一旁,而玛丽安娜察觉到之后便拍了拍克伦丝的脑袋,“克伦丝,先去自己房间里玩一会好吗?妈妈要和这位叔叔谈些事情。”
她的语气如此轻快,好似和里克特要谈的事情不过是一些小事,但此时的克伦丝已经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片刻之后,她还是乖乖地点点头,“好~”
沿着记忆中的方向,克伦丝来到了自己的房间,说是房间,其实也只是用墙将原本狭小的空间隔离开罢了,这里有的仅仅是一个并不算柔软的床以及一张小桌,看到桌子上的羽毛笔与微微泛黄的纸张,她不由得叹了口气,虽然自己和母亲不受村民的待见,但是这些基本的生活用品还是可以买到的,毕竟不会有人和钱过不去。
克伦丝拿起笔,准备在纸上写下目前的情况,帮自己理一理思路,毕竟一直到现在自己的脑袋都昏昏沉沉的,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1、我是尹凝儿,但现在同样也是克伦丝·斯蒂尔,父亲是艾伯特·斯蒂尔,母亲的名字是玛丽安娜,先前的姓氏从未向“自己”提起过。
2、服用的安眠药绝对能够让我离开世界,而且从“我”的记忆中看,这里已经不是原本的蓝星......
3、“我”和母亲不被村民待见的原因,首要原因还是“自己”与母亲的一头银发,在这个世界的传统观念之中,银发似乎代表着魔女、毁灭,自己的父亲当年在迎娶母亲之后似乎便和原本的家族断了联系。
4、“我”似乎拥有着魔力,至少在曾经的回忆之中受伤后总是能够很快恢复,但是并不知晓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
克伦丝吐了吐舌头,将面前这张写满了汉字的纸简单揉搓之后塞进了一旁床底的小箱子里面,“呼~不知道母亲在和那位叔叔聊些什么,不过我居然这么自然的就接受了这个身份,真的是......”尹凝儿此刻突然感觉到一阵对自我的厌恶,【真的是,再来一次,我还是一点改变没有啊......】
莫名的,前世的记忆此时已然有些模糊,克伦丝揉了揉脑袋,看着窗外赤红的落日,她默默地躺到了床上,一阵困意袭来,她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此时在外面,玛丽安娜已经不再强撑,原本还有些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把里克特吓了一跳,但在玛丽安娜的示意下,里克特还是没有多管。
“里克特,你.......艾伯特已经回归特兰德的怀抱,你又为何来找我们这‘魔女母女’呢?”
“玛丽安娜,艾伯特是我的战友,帮他照顾你们母女是我应该做的,你们跟我一起去我的领地,我以海因兹的名义起誓,一定会让你们母女二人好好生活下去的。”
“咳咳。”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玛丽安娜用手绢捂住,暗红色的血液却将手绢染作红色,她看到了一旁克里特的惊慌,丈夫的挚友看来是真心的,“抱歉...里克特,唉,说来有趣,今天...恐怕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请求他人了,克伦丝今年才七岁,我们家族的血统还没有祸及到她。”
女人的声音顿了顿,因为她需要确认克伦丝无法听到之后的对话,“里克特,我知道的,我注定活不过明天,群星已然将命运告知于我,但我不希望我的孩子经历与我一样的苦楚,我求你收养她,让她远离那些魔法...她的能力已经开始显现,或许是生命相关,我不确定......她不应该再去接触我们家族的秘法了,她的命运不该被束缚。”
“我不指望海因兹的名号能够让她不被那头银发困扰,但至少......让她入学前的几年,不要再经历那样的暴力。”说着,玛丽安娜的眼神有些黯淡,仿佛刚刚的话语耗尽了她为数不多的能量。
里克特看着眼前的玛丽安娜,轻叹一声,举起了随身携带的长剑,低声说道:“以此剑为誓,我将对克伦丝视如己出,她将与家女阿比盖尔一样,拥有继承权。”
“哈哈,继承权......我希望那孩子不去争取那些东西,我的先祖为了那些东西,争取了太多,也付出了太多,我只希望她能像个普通孩子,安稳的度过一生。”
让女孩,安稳的度过一生,这是母亲唯一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