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晨雨！”在大提督的命令下达的下一刻，克拉克斯顿立刻摸索着来到了肖晨雨的附近，期间虽然因为一脚踩空台阶，但好在跟上来的瓦良格把她扶住防止了直接脸着地的惨案发生，她不认为肖晨雨说出这些是打算开玩笑，毕竟她认识的那个帝国皇帝是从来不会开玩笑的性格。
“你。”无视了站在一旁愤怒气息都快凝固的克拉克斯顿，肖晨雨转过身看向了瓦良格，面色平静地说道，“把给你的轻武器拿起来，所有躺在地上的，还剩一口气的，都补了，明白吗？”
瓦良格没有动弹。
“你是听不懂命令吗，瓦良格？”见瓦良格没有反应，肖晨雨皱了皱眉。
扭过头去看了看站在一旁气的浑身发抖却没有任何办法的克拉克斯顿，瓦良格蓝色的眸子中第一次展现出厌恶的神色，她轻轻握了握拳，但没有直接打向面前这个比自己矮了不少的上将的脸上。在肖晨雨目光灼灼地视线中，瓦良格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摇了下头。
“对不起，将军，我不能执行您的命令。”
“这是你的原则吗？”肖晨雨依然保持着她那副处变不惊的神情，可能这个世界没什么事情能让她有什么表情波动了，她扭过头看了看远处那些被爆炸的余波波及的平民，漠然问道，“你觉得这群人，老弱病残，对于战争有什么意义呢？”
意义。瓦良格当然能说出一大堆来，什么照顾士兵的感情，出于人道主义，占据舆论的高地等等等等，可肖晨雨既然能在这个位子上呆这么久自然不可能不明白这些事情，她是一个如同机器一般的绝对利益主义者，在世界的棋盘上，每一步棋都是为她的目标去下的。
为此她可以抛弃一切不必要的棋子。
甚至是自己。
在余光中，瓦良格瞥见另一架直升机上，有几个舰娘搬下来一个庞大的金属容器。
“陛下。”三人都沉默了很久，直到克拉克斯顿那沙哑的嗓音响起，“您真的，还是她吗？”
她指的是百年前还是希海帝国皇帝的肖晨雨，虽然肖晨雨在那个位子上没有坐太久的位置，可她执政的那十来年，可以说是帝国最辉煌的十年。
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与现在的大提督判若两人。
“我不知道。”肖晨雨转过身去看向了一言不发的企业，“也许不是了吧。”
两百年，七八代人，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是十分久远的数字，但对于曾经的帝国皇帝的她，只不过是弹指一瞬。
“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残酷，瓦良格。”然而，肖晨雨却突然将话题的矛头指向了本来在其中并没有多少存在感的瓦良格，“你是诞生自一个红色国家的战舰，自然是看不惯我的所作所为，我不管你内心有没有构筑过把我推翻这种想法，但我必须告诉你，如果不能活下去，政体究竟是什么不会有任何意义。”
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残酷？瓦良格不知道肖晨雨在指些什么，而她究竟又隐瞒了多少的秘密，虽然克拉克斯顿将这位大提督曾经的身世抖露出来了不少，可瓦良格总觉得，还有更多的迷雾在面前这个人的身上。
就像她也不知道那个空间，那无数的记忆碎片究竟是何物一样。
远处传来隐隐的爆炸声响，这又是一发大口径炮弹落在了城市某一处的声响。厄立特里亚海联军此时似乎并没有进攻的打算，他们一直用着那几门根本不知道口径的列车炮在远处轰击着城市，不知目的如何。
站在肖晨雨身后的企业也只是用着平静的目光看着面前的瓦良格和克拉克斯顿。
话题终究没有继续下去，肖晨雨转身上了直升机，直到此时也不知道她来找克拉克斯顿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也许只是来确认这个自己那个时代的活物还有没有活着，也有可能在这段交谈之中，这位大提督已经转变了她原本的想法。
那个金属容器被安置在了广场的正中心，然后被无数的尸体给填埋了起来。在她们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之后，瓦良格注意到被克拉克斯顿抱在怀中的末日钟，咔哒一声指向了八点的位置。
“瓦良格。”远处，零璃呼唤起了自家的秘书舰，只见她手中拿着一纸调令，对着带克拉克斯顿来到自己身边的瓦良格说道，“指挥部最新的命令，要求我们到第十区的重火力支援部报道。”
至少她们能够暂时远离前线了。
虽然好像也没上过前线来着。
肖晨雨可能还算是有一点为数不多的人性，虽然她下达了撤走所有医疗物资的命令，但并没有执行下去，在对还能够救治的伤员抢救了之后，就像是在逃难一样，直接将所有的平民塞进了抢修好的列车上，朝第八区晃荡而去。
至于零璃她们，则是登上了前往第十区的汽车往自己真正的目的地报道。
十三区的一切就如同一个玩笑一般飘渺而过。
……
在大撤离结束了约莫半个月后，厄立特里亚海联军便攻入了十三区的城区内与留守在此的一个团的兵力展开了巷战。留守的军队的战斗力超乎了联军的想象，他们在敌军人数以千倍数量超过己方的情况下硬是坚持了一个多星期的时间才被逐个歼灭殆尽。
“提督，最后一个班被歼灭了。”第一区，仍旧是那座小楼，企业站在肖晨雨的面前说道。
而肖晨雨并没有看向企业，她此时的目光正放在面前的一个红色的按钮上，似乎在纠结着什么。
“无论是我，还是厄立特里亚海，都是在为人类的延续做出自己的方法，只不过我们之间的冲突是不可避免的。”拿起那个红色按钮的肖晨雨喃喃道，她不是在和企业说话，反倒是更像在说服自己，“但这值得吗？”
企业没有打断肖晨雨的自我说服，她只是转过身去关上了办公室的大门，防止有任何人来打扰她的思绪。
良久，仿佛是下定了最终的决心，肖晨雨缓缓叹了口气，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摁下了手中的按钮。
……
第一区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
而在遥远的第十三区，一朵灰黑的蘑菇云腾空而起，伴随着地动山摇的震颤与震耳欲聋的轰鸣，将这里的一切生物都掩埋在了废墟的地下。
叮当。
末日钟走向了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