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瓦良格有那么一瞬间是认为肖晨雨是来指挥现场顺便慰问民众的。
但按照她对这个大提督的了解,她不可能会做出这件事情来。
当然,事实也是如此。
直升机看起来是上个世纪50年代的产物,因此外观十分的简陋,总觉得飞在天上随时都会掉下来的样子。在螺旋桨停歇下来之后,这位最高领导者才走下飞机来到了靠近的现场几个军官士官面前。对着和自己敬礼的士官点了下头算是回礼,肖晨雨目光落在了零璃身上,但也只是浅浅的打量了一下。
瓦良格也不好靠近,她只是带着夏站在远处看着肖晨雨,在望见这个体型和萝莉十分相近的金发少女对着零璃似乎说了些什么,几人的目光便看向了在远处坐着的克拉克斯顿。
肖晨雨是冲着克拉克斯顿来的?
一个在十三区生活的少女,和一个在第一区位高权重的上将,瓦良格真的想象不出来这两人能以什么理由产生交集,可肖晨雨这次的到来就是专门为克拉克斯顿跑一趟。在走到这个双眼失明的灰蓝色长发少女面前,即使对方依旧低着头像是在看着手中的末日钟一样,肖晨雨用着像是和老友相见一般的语调说道:“你明明可以第一批走的。”
虽然眼中的世界是一片黑暗,但克拉克斯顿很明显能够根据声音来辨别来着是谁。将末日钟紧紧地抱在怀中,这位退役驱逐舰第一次没有为自己的嗓音自卑,用着正常的语气说道:“按照您的命令,我确实应该是最后一批离开的目标。”
“为什么呢?”肖晨雨挥了挥手示意那些士官继续自己的工作后,看了眼站在远处的瓦良格,招了下手让她过来,“为了你那继续埋在心里的,世界大同的理想吗?你是美系舰娘。”
走上前去的瓦良格听到了两人的谈话,她真的很难想象两人会有交际,不过此时她并不好意思去问这究竟是什么情况,肖晨雨没有发话,她这个航空母舰就不能插嘴。
“难道你放弃了吗?”克拉克斯顿的声音并没有因为肖晨雨的到来变得好听,依旧是那副沙哑的强调,这世界大同四个字眼如同火星一般引燃了克拉克斯顿内心的某个炸弹,她的语气变得有些激动了起来,“你忘记了,鸾鸟姐姐当时和你说过的,希望创造一个,劳动者都能够过得幸福的世界吗?”
肖晨雨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转过头去看了眼站在一旁的瓦良格,用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轻柔的语调说道:“今天你听到的事情,能不说出去吗?”
这是瓦良格第一次听到肖晨雨用请求的语气说这种话,可能是鸾鸟这个字眼确实触动了她内心某些柔软的地带——如果有的话——这不由得使瓦良格想起了那破碎的世界中,鸾鸟与长得像肖晨雨的女孩相遇的场面。
瓦良格点了点头。
可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肖晨雨会喊她过来。
“站在你旁边的,是瓦良格。”突然,肖晨雨开始和克拉克斯顿介绍瓦良格道,“是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的战舰,你听说过这个国家吗?”
“苏……什么?”很明显,即使舰娘有前世的记忆,克拉克斯顿也没听说过苏联。
“这就是我一直很奇怪的一点。”看向瓦良格,肖晨雨说道,“舰娘有着前世的记忆,是与她出生的国籍相关的,但,却没有一个舰娘来自这个国家,也没有一个舰娘记得有过这个国家。
“就好像被人为删除了一样,可来到这个世界的瓦良格,又确切地证明了这个国家的存在,因为她知道美国,知道英国,知道很多国家。
“克拉克斯顿,你觉得,这个国家如果真的存在,为什么有关她的信息却一个都没有,如果是被人为抹除,抹除她的人,又在害怕什么?”
克拉克斯顿没有回答。
“你是鸾鸟姐姐在沙漠中救下来的舰娘,我知道,你和她的感情不浅,也知道她为什么选择了深海,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人类一万年的历史,却没有人实现那个幻想中的大同世界吗?”
瓦良格有些听不懂了。这个世界的舰娘不知道苏联?
克拉克斯顿沉默着,而肖晨雨也没有再说些什么。即使一方双目失明,双方也保持着对视的姿势就这么停立在原地,摈弃掉四周传来的喧嚣,只留下了静谧的景象。
“那,你又在害怕什么呢?”良久,克拉克斯顿轻声打破了这场宁静,虽然她那嗓音轻不轻声也没太大差别,“女皇陛下。”
女皇?
瓦良格看向了肖晨雨。
但这个莫名被拉来的航空母舰此刻存在于此的意义并不是让两人来给她解释这一堆无法听懂的名词,在听到这个已经两百多年没听说过的称呼后,肖晨雨倒也没有太多的反应,她只是仍旧保持着那副淡漠的神情,也不管克拉克斯顿看不看得见,她摇了摇头道:“帝国已经亡了二百一十二年了。”
“是的,二百一十二年,我还记得你签字的那一天。”突然,克拉克斯顿站起身来,原本抱在怀中的末日钟也啪嗒一声摔在地上。但没有去管那个曾经自己最宝贵的玩意,克拉克斯顿用着瓦良格从没有见过的语气与神情,看起来十分愤怒地说道:“曾经希海帝国的女皇陛下,抛弃了全心全意帮助自己上位的工人与农民,背叛了支持自己的阶级,与打着正义与平等的虚伪旗帜的联合政府,签下了那份宣告一个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由劳动者与帝皇共同构筑的红色帝国灭亡的协议,你又在想些什么?”
瓦良格不好插话,但她下定决心了等两人的对话结束必须要好好问清楚这一堆东西究竟是怎么回事。
“人类必须团结起来,对抗深海。”肖晨雨回答道。
可这话就连瓦良格这个没啥政治头脑的人都能听出她说的完全没底气。
“但你却在最后关头炸掉了帝国科研所,那是最后一处保存了人类科技的地方,而你却拿着最后的一点技术,用着这一具被药物浸泡,机械改造的身躯,做着你长生不老的美梦。”克拉克斯顿越说越激动,和肖晨雨身高差不多的她如果看得见的话,估计得揪着这位大提督的衣领抽她耳光,但此刻她只能浑身颤抖,双手握拳道,“红色的旗帜在你的手中陨落,这是你的耻辱,肖晨雨,但你自己看看,这两百多年你做了什么,穷苦人民猪狗不如,劳动者工作十几个小时,却只能拿到勉强果腹的工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你放任那些贪官污吏大肆侵吞本该属于劳动者的财产,你还好意思说,你是曾经那个一心为民的皇帝吗?”
空中低空飞过的战机打断了两人之间的争执,肖晨雨蹲下身子将末日钟拾起,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看着指到了七点半的指针,将其塞回了克拉克斯顿怀中。
“克拉克斯顿,这个世界的黑暗,远超过你的想象。”肖晨雨轻声道,“而你我也不过是在为人类火种的延续倾尽全力罢了。”
“如果连活下去都做不到,谈何平等与未来呢?
“那你回过头看看你的人民,他们活得下去吗?”
克拉克斯顿指的可以是背后那处在废墟之中的老弱病残,也可以指的是更多的人,但此刻,无论是肖晨雨还是瓦良格,都知道克拉克斯顿究竟想指的是什么,有些可悲的是,她们两人虽然一个身为舰娘,一个身为人类,却不约而同的都经历过一个伟大而又光辉的红色旗帜的陨落,见证一个梦想的支离破碎。
可瓦良格知道在那个世界,红色的光辉仍然在遥远的东方点点照耀着,可这里呢?
人类甚至找寻不到灯塔。
“克拉克斯顿。”突然,肖晨雨用着一种深沉的腔调,发出了声音,“在这个世界,你我都不过是棋子。
“而现在,是抛掉无用的棋子的时候了。”
转过身去,肖晨雨不再与克拉克斯顿有任何的争执,她走下了台阶,来到站在远处的企业面前,用着克拉克斯顿能够听到的声音,说道。
“将所有医疗物资现在搬至前线,我们不需要再在这群没用的废物身上浪费任何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