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面相变得成熟了少许,一头乌黑散发也已被修短,气质更是相差甚远——但藤里绝不可能认错。
那就是米浴!
那就是与他从小认识,同他共进共退,被他心心念念了整整三年的米浴!
“哈啊——哈啊——等等!”
小巷很长,很长。
米浴跑起来,看着也颇为熟络。
更别提赛马娘的脚力,要远超过人类——哪怕是一位跛着左脚的,残疾赛马娘。
狼狈地伸出一手,试图抓住不远处那触手可及的背影,但随着时间流逝,两人之间的距离,却反倒越拉越大。
“米浴!等等!”
无力朝前唤着,试图令对方回心转意,可那娇小的黑发马娘,就仿佛没听见一般,仍是埋头逃离着自己。
纷杂的人行声传入耳中——小巷终归是有尽头的,而那尽头,此时已近在眼前。
心浮气躁。
藤里曾设想过无数遍与米浴重逢后,该作何反应——自然,米浴不愿见自己,甚至想逃离自己时的反应,也是有的。
但真到这时,藤里却慌了神。
抓住她!紧紧抓住她!不想让她离开!不要再让她离开!
念头汇成一股,情不自禁地更向前伸出手,藤里张口呼唤着。
“米......!”
“咣铛!”
或许是太过注视前方,忽视了周边事物,又或是刚刚的夸张伸手,破坏了重心。
绊在一截突出的水管上,藤里不受控制地向前一扑,伴随着一阵乱响,重重摔在了杂物堆中。
“哥哥大人!”
就仿佛那次意外事故重现一般,米浴惊呼着奔来,满脸担忧。
但与几年前不同的是,这次没跑几步,她却停在了原地。
“要是米浴.....再带......不幸,该......”
“都是......浴......错......”
意识逐渐远去,藤里耳中,已只能接收到模糊的话语。
本能地张开手掌,朝米浴伸出,恍惚间,藤里下意识念叨着。
“不要......走......”
黑暗笼罩了视线。
......
昏黄的灯光在头顶忽闪。
再醒来时,已不知过了多久。
“唔......”
费劲睁开眼睛,藤里缓缓爬起,使劲按了按隐隐作痛的脑袋。
那场宝冢纪念前,自己曾因为施工事故的原因,受到铁架直接命中,被送入了病房。
自那以后,头部便时不时被阵痛困扰,持续至今。
也正因如此,再多出来一份外在的头痛,对藤里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问题。
问题是......
这是哪儿?
重新将清醒取回,藤里掀开身上的毛毯,四下辨识起了周边的环境。
这是一个典型的日式榻榻米房间。
房间算不上豪华,甚至还有点简陋,但却充满了平和温暖的氛围,靠墙放着一张矮桌,桌边堆起一小堆画材与纸张,几张绘本风的手绘插画被纸胶带粘贴在墙上,还有一个半人多高的小小书架,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
而书架之上,一片巴掌大小的塑料相框,吸引了藤里的注意力。
“这是......”
轻手轻脚地从被褥中爬起,将相框捡到手中,藤里眼底,不由得闪过几丝怀念。
是很久以前,自己与米浴刚刚签下担当契约时,两人在三女神雕像前拍的合照。
之前问题的答案,也因此呼之欲出。
“哗啦——”
推拉门的响动声传入耳中,转头向身边看去,藤里与正准备进入房间的米浴,对上了视线。
“米浴。”
微微笑着,将相框放回原位,藤里抬手朝米浴打了个招呼:“辛苦你了,还把我搬到家里。”
但下一刻,笑容僵在了脸上。
“没关系的,秋川先生。”
不自然地笑着,微微鞠躬,回应了藤里一声,米浴提着一大箱子缓缓步入房间,蹲身收拾起了行李:“那算不上什么很费力的事情。”
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件件物品放入箱中整齐码好,其目的,自然也不言而喻。
“......你又要走了吗?在现在?在好不容易再见的现在?”
上前两步抓住米浴的手腕,藤里的声音中,隐隐有些急切。
见状,米浴倒也没有选择挣脱,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对不起,秋川先生,劳您费心了。”
“另外,能不要靠近米浴吗?”
说完,没有去管怔在原地的藤里,米浴稍稍拉远两步距离,继续整理着房间中的物品。
气氛陷入了沉默,只剩下物品堆叠的声音,在不断响起。
藤里感觉,自己就仿佛被一记重拳猛锤在心脏似的,眼前隐隐有些泛黑。
转身快步走向米浴,不自觉地伸出一手,搭向米浴的肩。
“等等!米浴,明明三年没有见了,为什么......”
“三年时间,秋川先生为什么不再找一位担当呢?”
“哗啦”一声将箱子竖起,挡在自己与藤里之间,米浴再退两步,神色间明显表现出了疏离:“把心意浪费在米浴这种马娘身上,真的好吗?”
“但是!”
“砰!”
箱子被碰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行李也散落一地,和打翻的颜料混杂在一起,五色斑斓。
默默蹲下身,米浴小心翼翼地将书本与颜料分离,轻轻擦拭着封皮:“秋川先生,还是不要再挂念米浴了。
“米浴现在,一个人过得也很好。”
“而且,米浴是不会跟您回去的。”
言语间,并没有因为这满地狼藉,而表现出什么怪罪,但那股淡淡的疏离感却挥之不去,萦绕在两人之间,如同一道透明的屏障。
沉默良久,时间便这么一点一滴地过去。
直到半小时过后,见米浴初步擦拭好被颜料染花的行李,藤里才带起几分干涩的笑,缓缓开口。
“那至少......收下这个也好。”
打开挎包,从夹层中翻出一本存折,藤里将其放在了小桌子上:“里面是你以前的比赛奖金,广告代言费,还有一些你父母打来的私人援助。”
“如果一定要走的话,至少把这些带上,好吗?”
说完,退后两步,藤里与抬起头来的米浴默默对视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