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并不多的马路之上,车轮的滚动带动着车链发出着“咯啦咯啦”的清脆齿扣声。
在那悠闲的声音之上,陈安安颇有精神的音色响起着。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啊,明明没见过几面却拜托你们帮忙什么的。——不过有句话说得好啊,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嘛。”
推着自行车的陈安安笑着对伸太郎等人眨了眨眼,似乎在期待什么回应似的。
“……您把该说的都说完了,我们还说什么啊?”
ENE不由带着点相声的韵味吐槽了句。
“要去买药是出了什么事吗?”
伸太郎问着。
“啊,实际上也不是我家出了事,只是一个开武馆的叔叔受了点儿小伤,去要点调养用的药。”
见ENE和茉莉有些错愕的意思,陈安安连忙补充道,
“药量并不大,路途也不远,不至于让你们一人提个大包小包的,帮忙拿一下药罐就好。”
“……不,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你那个开武馆的叔叔莫不是因为……切磋什么的而受伤的。”
ENE不确定地问着。
“?你们怎么知道的?”
陈安安奇怪起来。
“昨天……”
茉莉无声地清了清嗓子,试着开口说道,
“昨天也遇到了,那边有……开武馆受伤的人……(?)”
茉莉有些不太确定语法是否正确地加了个小小的问号。
“这算什么?!巧合?”
陈安安也不由惊讶起来。
“总不会是有什么踢馆魔进到这镇子里来了吧?”
ENE做起着不着边际的猜想。
“难不成要酿出什么连续踢馆事件出来?平和的小镇,迷雾般的真凶,究竟是人性的丧失,还是道德的沦丧。”
“啊,这个我知道,《走近科学》是吧!”
“嗯?不是《焦点访谈》?”
实际上并不怎么看电视的两人沉默着陷入深思。
听着两人JK似的谈话,昨晚似乎没太睡好的伸太郎稍微打了个哈欠。
走在前面的茉莉注意到着伸太郎,放缓了了下脚步,同伸太郎并排走起来向他笑了笑。
而伸太郎随手揉了揉茉莉的脑袋,感受了下那柔软顺滑的触感。
几人没走出太远便走进一条小路,拐进一个胡同,再往里走几步一个大院子便映入眼帘。
进入院子,在院子里停好车子,避开正从屋里走出的那个客人,随后便走进屋内、药堂。
“安安?怎么了吗?又不小心受伤了?”
正在前台收拾东西的二十三、四的年轻女人习以为常地问着,然后注意到着其他几人,
“这几位是……?”
“从土星来的。”
陈安安随口答着拿起一旁的水壶像是自己家似的给自己倒了杯水。
“土星?”
那女人有些不明所以地重复着。
“听说离太阳远,又黑又冷的样子,踢个口香糖都能踢碎脚骨。”
陈安安一边喝水一边回道。
“怎么说起村上小说里的情节了?”
女人更加不明所以了。
“……嗯?”
嘴里正含着水的陈安安一下子愣住了。
虽说了解这姐姐喜好的她明白村上是指村上春树,可村上的书是除了这姐姐借给她的《且听风吟》外全没瞟过的。
“……小说?”
连忙咽下嘴里那口水的陈安安立马眼巴巴地看向了ENE。
ENE略带歉意地搞怪笑了笑,双手合实地比了个道歉的手势。
“…骗我也就算了!总不至于相信那等鬼话。可连原创都不原创算是怎么回事!岂不显得我很没见识!”
……奇怪的生气点。
“好!下次定深思熟虑,编制出个足以欺骗世界的惊天骗局!”
同样奇怪的承诺。
“例如?”
“金星你觉得怎么样?充满爱与关心,而居民全体短命,几乎三十岁便已到头。”
仍未明白现状的那姐姐有些呆愣地喃喃道,
“……不还是村上小说里的描写?”
……
“……结果到头来连名字都还没问过啊,明明还请人家来帮忙的。”
那姐姐有些无语地撩着一缕额前的发丝别在耳后,以一种“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的眼神,温柔地稍微瞪了陈安安一眼。
“……江湖之人,无需互报名字,相识于江湖,又相忘于江湖。”
陈安安有些尴尬地双手抱在胸前嘴硬着。
“我们倒是知道你叫陈安安。”
ENE以同样的姿势看着她戏谑地调笑着。
“嗯?我又没告诉过你们……等等……!”
“【陈安安!你给我从屋顶上下来!】”
ENE不知用了什么变声软件,倒真有七分之像。
“你怎么又上屋顶了?你爸都要打断你的腿了!”
那姐姐略有些激动地揉搓起陈安安的小脸。
“因为…屋顶就在那啊。”
被揉搓起脸的陈安安有些吐字不清地义正言辞地说着,然后从那上瘾似的两只爪子中挣脱出来。
“再说,上屋顶怎么了?上屋顶又不是干什么坏事,凭什么不让上去?”
看着陈安安理直气壮的样子,那姐姐无奈地叹出了口气。
这时ENE兴致又上来了,
“诶,陈安安,你知不知道日本有句俗语,说是……”
“笨蛋和烟喜欢高的地方。”
在一旁沉默良久的伸太郎,此时竟幽幽然地抢答了出来。
而一听到刚认识没多久的正经小哥哥竟然这么说自己,陈安安一下子不敢置信地呆愣住了。
“……啊,不是说你,只是说有这么一句话俗语。”
伸太郎连忙有些尴尬地找补,而实际上他说的时候也确实想的另有其人。
“……日本俗语?莫不是从日本来的?”
而那姐姐从ENE的话里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茉莉笑着点了点头。
“那,你叫什么名字呢?小妹妹。”
那姐姐看向着茉莉亲切地笑道。
“小樱…茉莉。”
知道中国人不太习惯日本的姓名格式,茉莉故意在中间停顿了下,方便辨别姓和名字。
“好可爱的名字啊。小哥你也姓小樱?”
似乎是误会了伸太郎和茉莉的关系,陈安安如此问道。
“如月,如月伸太郎。”
伸太郎静静地回答着。
“如月在日语里是阴历二月的意思来着吧?”
在陈安安就这一姓氏发表感想前,那姐姐率先问道着。
“姐姐你很了解嘛,经常看日本小说的原因吗?”
ENE笑了笑问。
“也有部分这样的原因吧,主要还是大学时选修了日语。”
那姐姐有些不好意思地轻笑了下。
“(那还真厉害啊。)”
ENE不由得用日语夸赞了句。
“(不,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那姐姐用敬语谦虚地摆了摆手。
“发音很漂亮,完全没有口音。”
伸太郎如实评价着。
“……谢谢。”
她不太习惯他人夸赞似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姐姐的名字呢?”
似乎是对她刚才问了自己名字的回应,茉莉也问起她来。
“……李心念。”
她有些急促地简短答道。并不是说这是假名或是怎么。只是就像她不习惯他人对自己的夸赞一般,她并不擅长有关于“自己”的事情。
还有就是她跟开武馆的李叔、李阿姨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亲戚关系,只是李是大姓罢了。
“那你呢?日籍土星人。”
陈安安看着ENE,仍没翻过被骗的那坎儿。
“ENE。”
ENE插着腰更为简短地吐出两个音节。
陈安安和李心念都愣住了。
“……喂,名字总不至于用假名骗我吧?”
陈安安不确定地问着。
“真名。”
ENE斩钉截铁地答道。
“……本名?”
李心念也迟疑起来。
“额…也可以这么说。”
这次ENE倒是想了一会儿才回答。
“怎么说呢,这家伙有些特殊,在正经名字外还有个名字就是这个。”
伸太郎试着简单地解释一下。
“怎么?!你的意思是说我的名字不正经喽!”
ENE抗议起来。
“只是说正经名字外还有一个名字,没说不正经还是怎么。”
伸太郎稍怼回去,
“总之情况有些复杂,简单来说就是如此。”
“……额,理解成网名什么的可行?”
李心念试着说出。
“倒也可以。”
伸太郎愣了下给予肯定。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呢?姓皆不同。
一起旅游的话莫不是旅友?”
陈安安双手抱在脑后随意地问着。
“旅友?”
茉莉重复了下,摇了摇头。
“监护人和被监护人?”
“有点那种意思,但过于片面而且单一。”
“那么朋友?”
“并不是那么薄弱的东西。”
“家人?”
“……不,不,也不是那种社会现实意义上的联系,是更加深邃,更加盘根错节的,扎根于地表之下的联系。”
“你说这个谁懂啊?”
陈安安枕着双手,使劲地后躺着,苦恼地叹出一口长气。
“非要说的话怎么说好呢……
额…非要说的话就类似于,
命运共同体,吧。”
看着不似说笑的三人,陈安安和李心念都愣住了。
“……日本人确实很中二啊。”
陈安安以在场人皆能听到的小声向李心念道着悄悄话。
“安安……!”
李心念因陈安安的不礼貌念了下她的名字。
不过,也确实是难以被理解的。
伸太郎挠了挠头,倒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
“确实是难以言明的关系,一切都混乱地搅在一起,无法,且不可能分出单一却能有效的足以概括的本质出来。”
听到这,李心念倒是想到了什么的样子。
“不好意思,单就【难以言明】这一层面来说,借助村上《弹子球》中‘我’与双胞胎那种关系的混沌来理解可好。”
“哦!”
ENE一副被打开了新思路的样子。
“那么,如月同茉莉的关系可否借于《舞舞舞》中的‘我’和雪?”
见自己的想法未被否定,于是李心念便又说出了另一个感觉。
“完美的比喻!”
ENE激动地用拳头捶了下手掌,
“但……”
“但终究只是比喻,与实物实际上是两不相干的。”
李心念淡笑着接着说道。
“哇!姐姐,我稀罕你啊!”
ENE被击中心脏了。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不看村上的陈安安一脸懵逼。
“不明白也没关系的。”
“因为不管怎样都只是比喻,并不是真正的实物本身。”
“一切不过是……”
“对,一切都不过是……”
““难以言明的【混沌】而已。”
ENE和李心念异口同声地说着。互作为村上春树的书友友善地笑了一笑。
谈话结束后,买药、买药罐,送药、送药罐,
一天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