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随着乖乖「女儿」的指令,「爸爸」撕破了含情脉脉的伪装,显露出异形的蜘蛛之身。它扬起鬓毛丛立的凶恶臂刃,斩向陷入过往回忆的三河茜。
臂刃以「源流」技法,拂扫犹如中了邪般呆滞不动的「冰萤术士」
三河茜的眼前回荡起了过去的记忆。
在「那件事」发生之前,她也曾生活在一个充满「幸福」的温馨家庭中。
三河茜的父亲是一位古板而又守旧的武士,他从不把对女儿的「喜爱」挂在嘴边,而是将其放在眼里,藏在心中。
砰、砰——
两声响亮的枪声逼退了蜘蛛山鬼,同样也惊醒了三河茜的神智。
“喂,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你说谁只会干瞪眼?”
听到应景的嘲弄,三河茜空洞的眼眸内重新涌起一股忿忿不平的火焰。
“呕。”她把手掌塞入口中,喉头发出一阵不规律的律动,强行将一条血淋淋的异物拉扯出来。
那是一条蛞蝓。
蛞蝓的身形好像「注连绳」一样打着怪异的扭结。
「雾虚提灯」内冒出寒光,冻结了这条扭动的蛞蝓。
“座敷童子,这就是你用来给我们灌输错误「记忆」的「凭依」吧?”三河茜满腔怨怒的盯着窃取了她容貌与人生的座敷童子,恨声道,“现在的你,还算给家宅带来幸福的「福神」吗?”
“咯咯,「幸福」?没有你,「三河家」很快将恢复平静而又幸福的生活。”
座敷童子发出一阵破碎的笑声,她眼见「爸爸」无法单独收拾掉那个讨厌的书店老板,又对双手耷拉下膝盖上的另一具「人形」命令道,“「妈妈」,帮帮「爸爸」吧,我困了。”
“真拿你们「父女」两个没办法,这点小事也办不到?”
「妈妈」用三河茜无比熟悉的口吻唠叨道。
三河茜抬起的手掌微微发抖。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和喜欢为家人操心,又爱唠叨的母亲好好说上一阵话了。
“小心。”
应景见到「妈妈」抬起手,立即揽住三河茜极具肉感的腰肢避开。
噗嗤——
一团响亮的飞弹命中在围绕「雾虚提灯」飞舞的「冰萤」,将它凌空击碎。
“孩子她爸,不要傻站着看戏,堵住他们的路。”
「妈妈」不满的喝斥起了傻站着的「爸爸」。她的十指轮转连弹,弹射出一连串强力的「响弹」。
「响弹」击碎「冰萤」,打裂地砖,逼迫应景与三河茜往小院的侧方逃遁。
彼处,「爸爸」蓄势待发,欲图斩出那条异形的臂刃,将二人一并斩首。
“阿姨,接好你的女儿。”
危急关头,应景一把将怀中的三河茜往「妈妈」所在的方向抛了出去,在「妈妈」短暂失神的瞬息扣下扳机。
砰、砰——
“不!”
三河茜眼近距离目睹了「妈妈」身躯被爆散的弹丸打穿的整个过程。
“「冰萤」!”她怨恨的举起「雾虚提灯」,施放出数头「冰萤」飞向始作俑者。
「冰萤」在半空中聚集寒冰冷雾,在他的后背形成一层「冰霜护盾」。
凶猛的拂扫把「冰萤」连同护盾一起化作齑粉。
强大的劲力甚至穿透护盾,震掉了应景佩戴的「祛灾狐面」。
他趁势完成了子弹装填,闭合枪膛,转过身把「无间业树」狠狠地插入了「爸爸」的口中。
嘭——
「爸爸」的脑袋随着一声巨响炸得稀巴烂,挥出的异形臂刃在最后时刻砍中来不及闪躲的应景肩胛,只差一点便可以卸下他举起的那条胳膊。
恍惚间,应景见到了一个风尘仆仆的中年武士,目眦尽裂的看着自家的女儿穿着沾满血污的「留袖」,抱着一个血淋淋的小肉团,神情恍惚的漫步于荒海雷野。
“荒谬!”座敷童子不可置信地看着应景将鲜血淋漓的短管霰弹枪指向了自己。
短短的几息之间,「妈妈」身受重伤,「爸爸」被人在面前打爆了头颅。
她惶恐而又不安的看着缓步逼近的那个人,刻印有「下伍」字样的眼球因恐惧而发生剧烈颤抖,脱落出了她的眼眶。
窃取来的「容貌」如同溶化的蜡一样滴落地面。
“「血鬼术」,我的「血鬼术」怎么没用了?”座敷童子大叫着想要用足以切割金属刻线把他的手指、胳膊以及脑袋一起切碎,如同那伙「海乱鬼」肆意凌迟为保护即将临盆的妻子,而独自向他们发出决斗挑战的年轻武士一样。
茶器「平蜘蛛」,便是那名武士赠予未过门妻子的定情信物。
“我知道了,你是「司书」……「怪谈司书」……”座敷童子尖声叫道,唯有「怪谈司书」可以让它们看见生前的记忆,用混淆「真实」的记忆使得它们「遗忘」真实。
“是又怎么样?”应景呲牙咧嘴着问道。
“哈哈哈,你死定了……「付丧神」是不会放过你的。”座敷童子歇斯底里地猖狂笑道。
“反正你是见不到了。”
应景扣动扳机,击碎了座敷童子的额头。
咣当——
一具黝黑的茶器应声碎裂,露出一截缠绕着注连绳与符咒的「脐带」。
“「神明大人」,要是家中没有了我这个不详不洁之人,爸爸妈妈的生活肯定会「幸福」不少吧?”
一声呢喃混合着某人的青涩回忆,消散于天际。
破晓的红光刺穿笼罩天幕的雾瘴。
“你是……小茜?”
处于弥留之际的「妈妈」眼神恢复清澈,她看着跪伏在身边的三河茜,情绪激动的握住了她的臂膀,欣喜的叫道,“我刚才是怎么了,连女儿回来了都没有认出来?孩子她爸,孩子她爸,快看是谁回来了!”
一阵凄惨的风厉声回应了「妈妈」的大声呼喊。
“死老头子又去哪鬼混了?算了,不管他。小茜,那件「留袖」,妈妈帮你缝好了。”
「妈妈」拿出一件折叠好的衣裳,带着讨好的笑容交到了三河茜的手中,满怀憧憬道:“明天,我家的小茜就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前往「幕府」任职,不知是否有机会目睹「大御所」殿下的天颜,接受殿下的祝福。”
一抹阳光穿过云层,照耀在狼藉的院落内。
憧憬的笑容在「妈妈」的脸上定格,然后如同泡沫般消失在日光之下,仿佛先前的一切,都只是他们的错觉。
唯有那件浆洗得发白的「留袖」,还停留在三河茜的怀抱里,无声诉说着被遗忘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