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奇怪，电话打通了啊，怎么没有声音？”三月七冲着电话那头喂了半天，也没有得到回应。
丹恒望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到处都是裂界扩张蔓生出来的黑金色扭曲造物，远处隐约还能看到游荡的怪物。“应该是被裂界干扰了信号，龙胆那孩子可能已经深入裂界侵蚀地带了。”
“啊！那怎么办！多危险啊！”三月七着急了，“这孩子怎么老这样冒冒失失的啊！”
“你都几百岁了，不也冒冒失失的？”
“什么几百岁了！人家可是十六岁的美少女！”
“二位，现在并不是吵架的时候，还是想办法找人吧。”布洛妮娅不得不出声阻止了两人的拌嘴，转头看向希儿，“你知道前面是什么地方吗？”
“铆钉镇。”
希儿没好气地抱着胳膊。
“一个被裂界侵蚀，彻底荒废的小镇。因为铁卫都走了，失去保护的镇民很多都留在了那里，变成了裂界的怪物，剩下的人逃到了磐岩镇，但是磐岩镇很小，这么多人逃过来，结果就是人口膨胀，出现了大量的流浪者。没地方住的流浪者只能冒险聚集在相对安全的地方，某种意义上还得感谢史瓦罗大佬，至少它的机器人给流浪者们提供了基本的安全保障，那些没脑子的机器人比你们铁卫都值得信赖。”
话里话外都是对铁卫的怨恨，但布洛妮娅没办法反驳。
她压下手阻止了佩拉想要辩解的动作，免得自讨没趣，随后转过来跟列车组三人继续交流。
“按照希儿小姐的描述，前面的铆钉镇应该就是裂界扩张的重灾区，刚才的裂界怪物入侵很可能就是裂界蔓延引发的。那地方很危险，如果不尽快找到龙胆的话，可能会出现意外，所以我的建议是分散行动。”
“分散行动的话，存在不确定的危险，你打算怎么安排？”
星虽然不太赞成这个方案，但布洛妮娅是军队指挥官，她应该有分寸。
布洛妮娅点了点头：“单独行动肯定不安全，我们有七个人，这样，你们三人互相比较熟悉，作为一组行动；佩拉有无人机作为辅助侦查，可以避开危险，诺伊德保护佩拉安全，作为另一组行动；希儿小姐对环境更加熟悉，少一个人也无妨，我就跟希儿小姐一起行动。”
“别，我可不想和铁卫走一块儿。”
“希儿小姐，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这不是任性，我信不过铁卫！”
“不管你是否信任，铁卫始终都奋战在抗争裂界怪物的第一线，他们付出的牺牲是你看不见的，你的不信任只不过是怨恨和狭隘的偏见。”佩拉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姑娘，虽然个头不高，性格倒是很刁钻。
眼看又要争吵起来，布洛妮娅只得开口打圆场：“希儿小姐的不满我们能够理解，之后我们会给出合理的解释，目前找到龙胆和其他幸存者更为重要，好了，就这么决定吧。”
依照计划，七个人分成三组各自散开，朝着不同的方向找了过去。
由于熟悉地形，希儿和布洛妮娅选择了环境相对更加复杂的一个方向。
两人一前一后默默在雪地里走着，鞋子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混杂着矿尘的冰雪并不干净，灰蒙蒙的颜色让人讨厌，但这就是下层区的处境，严寒带来冰雪，矿场带来尘埃，这里的生存环境比上层区恶劣了许多倍。
“说吧，你故意和我分到一组，是想跟我说什么？”
希儿头也不回，扛着镰刀默默地踩着雪地。
“你讨厌铁卫的想法，我能够理解，我也没有想到下层区竟然是这样的处境，但我们现在需要的是解决问题，你是下层区的代表人物，正因如此，我希望你能够暂时放下个人情感。我们要做的是劝说守护者大人解除封锁，重新连通上下层，以及……共同抵抗裂界的蔓延。”
“呵！说得冠冕堂皇……”希儿嘴上不屑一顾，却还是停下脚步，朝着布洛妮娅看了过来，“我该怎么信你？你怎么保证你和那个大守护者不是一样的？”
“守护者大人有自己的考量，铁卫的人数已经很缺乏了，即便是抽走了所有下层区的铁卫，上层区依然存在着守备力量短缺的问题。每次战斗都会出现大量的牺牲，但我们不得不这么做，因为一旦上层区失陷，整个贝洛伯格也都会失陷。”
“上层区……很严重么？”
“人们被禁锢在小小的笼子里，城市外围已经被裂界蚕食了……我们没有能力阻挡裂界的扩张，付出巨大的牺牲之后，得到的也不过是延缓毁灭到来的结果，老实说，我看不到希望。”
希儿收敛起了目光中的锐利。
现在整个贝洛伯格都处于毁灭的边缘，这是这个世界仅存的文明火种，但这颗火种随时都会熄灭。
她沉默了许久，回头看向磐岩镇的方向：“下层区也只剩下磐岩镇这一个安全的地方了，或许炉心周围的机械聚落也还算安全，但谁知道呢，那里太冷了，磐岩镇还算暖和。然而小小的镇子没办法容纳更多的人，从铁卫撤离开始，直至今天，下层已经失去了接近三分之一的人，要么死于下层区恶劣的环境，要么死于裂界扩张。”
“大家对上层的怨恨不是没有理由的，谁都想活下去，但你们的大守护者亲手掐断了我们活下去的希望。说来可笑，如果没有史瓦罗大佬拦着，我们可能早就冲上去和上层区决一死战，然后大家一起死在冰雪之中了，史瓦罗大佬的做法虽然不近人情，但也确实阻止了我们的自我毁灭。”
“不过现在情况不同了，外来者的出现带来了新的希望，我们或许有机会从绝境中夺回生存的权利。”
布洛妮娅的表情稍稍坚定了些许。
“到那时，不再需要为了不可避免的牺牲而痛苦，下层区会恢复如初，不再是被抛弃的地方。”
“别说得这么好听，怎么做更重要。”希儿快步走到布洛妮娅面前，彼此近在咫尺。少女用咄咄逼人的目光注视着对方，“我记得你说的话，但如果你没做到，我的镰刀会让你知道疼！”
布洛妮娅莞尔一笑：“那是自然。”
————
一个少女，看上去年纪很小，脸上脏兮兮的，沾着一些油污，红宝石般的双眸带着一丝惊恐。
有了前车之鉴，龙胆更加谨慎。
“你是谁？”
“克、克拉拉也想知道，你是人，还是怪物？”
“我是人。”龙胆亮出自己肩膀上的伤口，红色的血液证明了他的身份。
克拉拉看到后，确认了安全，想了一会儿，忽然把手指头塞进嘴里狠狠咬下，咬破的手指溢出红色的血。她伸出小手，指头上鲜艳的血珠轻轻颤抖，“克拉拉也证明了，克拉拉不是怪物。”
龙胆松了口气，终于见到一个活人了。
但女孩的处境依然很不妙，在这危险的地方待着，一旦被怪物发现就糟了。
“好了，出来吧，我带你离开这里。”
他伸出手来，女孩犹豫了片刻，从柜子后面走出来。小脚丫踩在地上，发出啪叽啪叽的声音，龙胆这才发现，女孩竟然没有穿鞋子，光洁白皙的小脚丫沾染了灰尘，因为寒冷而冻得通红。
他想了想，索性将自己的鞋子脱下来：“穿这个，就是有点臭，可能还有点大。外面冷，地上有很多石头。”
“克拉拉不要，克拉拉不习惯穿鞋子。”女孩摇了摇头，小手蜷缩在袖子里，声音软软糯糯的。
“怎么能不要，一会儿要跑，你没鞋子怎么跑？”
“克拉拉不穿鞋子跑得才快，而且……小哥哥应该不习惯光脚，不穿鞋子更容易摔跤。”
“那……袜子呢？”
“没关系的，克拉拉不怕冷，已经习惯了。”
不要鞋子不要袜子，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
龙胆不擅长应对同龄人，实在找不出更好的说法来，只能姑且任由她这样。
看得出来，克拉拉的确很适应光脚走路，虽然小脚丫踩在地上啪叽啪叽响个不停，但走起来稳当得很。龙胆领在前头，挥挥手示意女孩跟上来，两人鬼鬼祟祟的绕过了一只游荡的怪物，穿过街道。克拉拉偶尔也会开口提醒路线，她对这里似乎很熟悉。
“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我名龙胆，乃是巡海游侠！”少年习惯性地做了个自我介绍。
谁知克拉拉一脸茫然：“巡海游侠？”
“就是……这个……嗯，到处跑来跑去，行侠仗义的人。”少年一时间找不到能够让女孩理解的词汇进行解释，只能粗糙说明了一番。
克拉拉点了点头：“懂了，龙胆哥哥和希儿姐姐是一样的。”
一样吗？应该……不一样吧？
“克拉拉姑娘，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这座镇子很危险才对。”按理来说，克拉拉这样年纪的小孩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但她出现了，说明必定存在某种意外情况，也许她的父母就在附近？
克拉拉攥着小手跟在后头，轻轻说道：“克拉拉偶尔会来铆钉镇帮机器朋友们寻找维修零件，以前铆钉镇没有这么多怪物的，但今天运气不太好，突然出现了好多怪物，我是偷偷瞒着史瓦罗先生过来的，所以史瓦罗先生并不知道。”
“原来如此，那个……史瓦罗先生，是你的爸爸吗？”
“唔……虽然不是，但史瓦罗先生是克拉拉的家人。”
“那史瓦罗先生现在在何处？我带你去找……”龙胆正说着话，忽然心头一紧，连忙伸手将克拉拉护在身后。就在前方小镇街道的交叉路口，一道金色的漂浮着的身影缓缓游荡过来。它的身上布满了被锐器造成的伤痕，苍白的双唇中发出凄婉的呢喃。
真是冤家路窄，只可惜……实在没力气了。
龙胆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下沉，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克拉拉姑娘，你对此地熟悉，等下你找机会逃走，我拖住这个怪物，替你争取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