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哇哇,这群家伙好诡异啊!”能天使手中的铳是特殊的源石装置,和只需扣下扳机就能射出子弹的枪不同,它需要用精神力作触发媒介,虽然消耗不大,但长时间无停歇的射击,仍旧让她疲惫不堪,身后的翅膀已然黯淡,射速也变慢了许多。
梅菲斯特的牧群已经近身,幸好还有可颂拦在门口,借着地形,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不过长时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加之四周不断有幻影小队射过来的冷箭,抵挡得越发吃力。
悠扬缥缈的歌声回荡在整片战场上,仿佛一片清风,将其他的声音与所有多余的情绪全部吹散,所有敌人全都站在原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睡眠状态,像是被冻结了一般。
空的歌声同样影响到了他,哪怕强行集中注意力,也难以抑制地陷入沉睡。
“将杀。”当浮士德醒来时,德克萨斯的刀已经架到了他的脖子上。我睡了多久?浮士德不知道,不过肯定有一会儿了,毕竟足够他面前的这个鲁珀人拆一根棒棒糖叼在嘴里。
浮士德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转而看向楼下。梅菲斯特与他的牧群仍在沉睡,敌人则在趁机休息疗伤。这些人的目的似乎只是拖延时间,并不想要他们的命。
然而,以梅菲斯特的性格,一定是不死不休的。如果他真要战斗到底,自己也还有一次拼命的机会……
“能天使,你状态咋样?”空的歌声快结束了,可颂及时提醒。
“精神满满!”能天使似乎有所好转,但消耗的精神力可没这么快恢复。为了尽快结束战斗,她正在用铳瞄准远处的梅菲斯特,那家伙现在仍在沉睡,正是一击必杀的好时候,只可惜她射程太短,没有把握。
“上面也不知道打得怎么样了。”可颂抬头,却见楼房摇晃,砖石掉落:“怎么回事,地震了吗?”
如同天灾一般的源石辐射甚至打断了空的催眠曲,众人这才意识到是楼要塌了,能天使他们都有些慌乱,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梅菲斯特却依旧指挥着所有牧群向他们逼来,看样子完全不在意他们是否会被整栋大楼砸得团灭。
“到此为止吧!”
在极致的高温下,支撑这栋楼的钢筋混凝土迅速软化,原本就被冲击波破坏过一遍的天台更是如同泥沼。科西切的法力传导至整栋大楼,却突然被另一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倒逼了回来,极冰与烈焰相抗衡,一时间竟也稳住了这栋楼。
霜星?感受到这股力量,科西切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他倒是不怕霜星,可霜星出手,就说明……博卓卡斯替!
内外勾结?倘若是这样的话,就不好脱身了!科西切也是果断,直接放弃了对身体的操控,所有精神力全都用来压制塔露拉的意识。被俘虏就被俘虏吧,只要他赖在这个躯体里不走,这些人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以后再找机会逃跑就是了。
识海内,科西切化作的人形正对上了持剑而立的塔露拉。原本他的谋划是以欺骗和引导为主,逐渐蚕食对这具身体的控制权,现在塔露拉却已经意识到了这一切——有点麻烦,却也不是没法对付,强来就好!
他可是整个乌萨斯的化身,永世的神明,不灭的黑蛇!一个普通人的灵魂,能拿他怎样?
“科西切!”塔露拉赤色的瞳孔正熊熊燃烧着:“新仇旧恨,一起算吧!”
“呵。”科西切讥讽得笑了笑,随手一挥,塔露拉四周竟凭空浮现出黑色的锁链,瞬间捆绑住她的四肢,使之无法动弹。科西切像贵族一样优雅地走上前,捡起塔露拉的剑,剑尖轻轻抵在她的脸上:“你要是一直沉睡下去,尚且能没有痛苦地消失。”
“何必呢?非要眼睁睁地看着我,摧毁你所珍视的一切。”
“呸!”塔露拉毫不畏惧,一口唾沫啐到了他的脸上,这种事是最能让这位自诩贵族的优雅人士破防的。果然,科西切露出了极其厌恶的表情,疯狂地用袖子擦脸:“该死……该死!我教你的那些你都忘了么!跟那个贱民待久了,就学了这些恶心的习惯!”
“是么,我学到的可不止这些。”
塔露拉的意识海中满是属于科西切的黑气,不断腐蚀着她的精神,塔露拉却并不觉得害怕,反而笑了起来。
“我算是知道,当初迪克为什么要强迫我看那些和灵魂有关的,奇奇怪怪的书了。科西切,你自诩神明,却也不过是个胆小的鼠辈!”
塔露拉刚开口时,看似坚固的锁链上便出现了赤红的火焰,话音刚落,锁链便应声而断。火焰却越烧越旺,蔓延至四周,以科西切的黑气为燃料,一发不可收拾!
“我还不了解你么?你那所谓的优雅与礼貌全是装出来的,实则最为恶毒残忍。要是真有能力消灭我,你会等到现在?”
除去精神力的多少,灵魂之间的战斗还和各自的意念有关,科西切刚才不过是想欺负塔露拉不懂这些,刻意营造出一个胜券在握的场景,好让她惧怕、退缩罢了。
毕竟,刚才为了控制那具身体使用源石技艺,科西切已经耗费了不少精神力……
塔露拉一招手,周围的烈焰便齐聚到她手中,重新形成了一柄利剑:“你以为我会让你看见我的怒火?不,科西切,你还不配。”
塔露拉一剑挥出,恍若整片天地都一同向科西切压去——要知道,这可是她的识海,她的世界!
“哼!”科西切自知暴露,无奈之下现出原形。那是一条通天巨蟒,身躯十余丈,头角峥嵘,混如墨漆,两只眼睛大如灯笼,死死地盯着塔露拉,仿佛下一秒就能把她一口吞掉。
塔露拉却显得很淡然:“原来,剥掉彬彬有礼的皮囊,你竟是这样丑陋的东西。”
“找死!”
“是你在找死!”塔露拉的身体竟然也出现了变化,下一刻,身为神明的黑蛇竟感受到了一种来自本能的威压。
那是……
龙!
不!不可能!
不对,这是可能的……黑蛇这才想起来,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选择塔露拉当它的另一具躯壳,面前这个“人”,可是拥有炎国真龙和维多利亚红龙的双重血脉的!
“受死吧,科西切。”
当塔露拉陷入沉睡时,迪克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身体一瘫,直接趴在了地上。接下来,最坏的结果也无非是黑蛇再次压制住了塔露拉的意识——它是消灭不了塔露拉的。只要人还在他手上,总能找到赶走黑蛇的方法。
陈晖洁迅速地来到一旁,担忧地问:“她还好吗?”
“没什么大事。”迪克正想放松一会,却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一个鲤鱼打挺——
“诶哟我的腰!”
迪克扶着腰痛苦地站了起来,他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大战刚结束,他们基本上是人人带伤,只有——
“林老。”迪克笑得很勉强:“您刚才没怎么出力啊。”
岂止没出力,这只老鼠是他们当中最强的,刚才却没怎么动弹,现在还是全胜状态。他万一有什么想法……
他突然后悔带他来了。
“呵呵。”老林笑眯眯地走过来,像是一个毫无威胁的老头:“年纪大了,确实没你们这些小家伙有活力。”
刚才科西切要破坏这栋楼时,和他对冲的源石波动不像是林舸瑞的,那就是……霜星!
“幸好最终结果不差,接下来只要等她醒来就好。”迪克言语上拖延,并不想让林舸瑞把塔露拉带回龙门。
“不妥,若是她醒来后还是那个‘科西切’,单凭老头我一个人可制不住她。” 林舸瑞用拐杖点了点地面,塔露拉的身下突然浮现出一张流沙似的软床:“你也知道,这姑娘是咱们龙门城主的外甥女,离家多年,可让魏彦吾想得紧啊,趁此时机,必须得让她回家看看才行。”
林舸瑞的话绵里藏针,完全没有要和迪克商量的意思,迪克原本面色凝重,突然笑道:“那也得问问本家人同不同意。”
“按照……炎国的,规矩,来即是客……”由于矿石病的高度感染,博卓卡斯替的嗓音越发沙哑了,却格外沉稳:“需要留…..客人,吃饭才行。”
“还请几位在切城暂住几日。”
博卓卡斯替与霜星缓步走来,两边的威压平分秋色,各自都不敢贸然出手。
正当气氛逐渐凝固的时候,塔露拉及时地醒了过来,第一眼,就看见了正拉着她胳膊,随时准备带她跑路的迪克。
“塔露拉。”只要看见这双眼睛,迪克就知道这具躯体里的灵魂究竟是谁:“你回来了!”
“是的,我回来了。”塔露拉难以抑制嘴角的笑意,两人仿佛有许多话要说,却又仿佛没什么必须说的了,只是静静地对视着。
“咳咳。”林老突兀地咳嗽了两声,提醒他们这里还有人,塔露拉只是扫视了一圈,便大致明白了是什么情况:“爱国者,放他们走。”
“果然,是你……”博卓卡斯替无奈,塔露拉曾经的性格就是这样,不够心狠。这里可是他们的主场,只要把这些人都留下来,对龙门的胜算将会增加很多。
“塔露拉小姐,魏城主可是很想念你的。”林依旧笑眯眯的,看着塔露拉的眼神像是单纯地长辈看晚辈。
塔露拉此刻仿佛没什么力气,很自然地躺在迪克怀里,朝林点了点头:“有伤在身,暂且无法远行,等我有机会再去探望他吧。”
林顿了顿,继续说:“这位先生曾经答应过我们,只要能唤醒你的意识,驱逐科西切,龙门与整合运动之间就能停战。”
塔露拉看向迪克——真的?迪克很尴尬——我忽悠他的!两人只通过视线就能大致交流,许久,塔露拉才组织好语言,滴水不漏地开口:
“很感谢你们前来帮忙,这份恩情,我塔露拉个人铭记在心。不过战争与否,并不是由我一个人决定的事,还需要与其他同志商议,很抱歉,出了结果后,会通知你们的。”
林目光闪缩,似乎还在考虑要不要动手,陈却拉住他的胳膊,摇了摇头,转而看向塔露拉:“还记得我么?”
“当然。”塔露拉笑了,旋即又冷了下来。是的,她们曾经是关系最要好的姐妹,可此时此地,实在是不适合叙旧情。停顿片刻,塔露拉才说:“好久不见,晖洁。”
为了避免后续的尴尬和麻烦,塔露拉抬头看向迪克:“我有些累了,抱我回去休息吧。”
陈晖洁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塔露拉又对说:“霜星,拜托你把他们安全地送回去。”
塔露拉着重强调了“安全”,并且拜托的是霜星,很明显,她不希望别有用心的手下搞出什么幺蛾子来。她还是有一点关心陈晖洁的——但是也就这么多了。
陈紧咬着嘴唇,最终只说了一句:“希望我们下次再见时,不会是拔剑相对。”
塔露拉默然以对,直到霜星把林、陈晖洁、塞雷娅和伊芙利特带走后,博卓卡斯替突然说:“我此刻,竟有些后悔......让您的意识,现在回来。”
塔露拉并没有因此感到威胁,反而轻松地笑了笑:“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