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亏他刚刚被吐了一嘴,现在还喝得下酒啊。”
天使恶魔看着悲愤中狂炫苦液的电次唏嘘道。
“这就是所谓的借酒浇愁。”
把头枕在臂弯上,至摇着自己带来装白酒的小杯子。
“不管遇到什么难受的事情,只要喝下酒就能暂时全部忘掉———话说你这是第一次喝?感觉表情狰狞的快要赶上恶魔了。”
“以前处理酒鬼老爸剩下的瓶子时有尝过。”
电次不带停的,即便意识已开始模糊,他却借着这个劲抵御酒水的苦涩加速猛灌。
“没问题吗?”
玛奇玛看上去有些担忧,“这样会伤到身体吧?”
“不会。”
“那不就是了,宿醉也没关系的。”
接下来的对话在电次耳中越来越远。
他只记得桌上的残渣剩饭撤了又上,有人边吃着加上的小菜边在聊天。
烤肉的香气此刻在鼻子里都显得模糊,自己吃了还是没吃全然记不清楚。
灯光耀眼,在啤酒一杯杯涌入胃之后逐渐晃悠起来,亮度也开始忽明忽暗。那大概不是灯在摇,而是自己的身体在摇。
“准备走了?……死格就麻…………话说和你搭档的伏井…………这样啊,管理人受伤没来没来被管理的恶魔倒是………”
四周回荡的话语像是在天上飘。
“圆,你有驾………………把……先送……,我和………再………”
“电次?”
眼睛勉强地睁了睁,最后还是不堪重负重新合了上去。
“我先把秋送回……帕瓦不知道跑哪里了,你是要再待一会醒酒还是………实在难受的话先………”
“小红………把姬野摇醒,她的话因为经常喝醒的速度也………”
抵住桌子的下巴刚刚还有点不适,随着意识的远去慢慢感受不到了。
电次闭上古话所说的第二层眼睑,身体软趴趴又狼狈地坠落了酒局的深渊中。
——————————————————
“沙沙。”
*
耳朵好像听到了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
“咔擦……嘭。”
声音逐步清晰,这次能稍微分辨出来些了。
有人打开了汽水罐头之类的东西,接着两三秒之后……这个声音是关上冰箱门?还是把磁性贴纸甩到黑板上之类的东西?
不行,眼睛睁不开。
手指尖端能碰到轻柔的布料,鼻尖涌入床单的味道。空气里没有风,但是弥漫着凉爽的冷气。
窗还开着。能听见很远的地方有吵闹的车在鸣笛,若有若无。
电次猛地睁开眼。
有人突兀地吻在了他唇上,随之进入口腔的是某种冰冷的液体。
只有一只眼睛出现在近在咫尺的眼前距离,另外一边被黑色的眼罩包裹,宣誓其主人的身份。
送完醒酒药,姬野慢慢悠悠地抬起身体。
“嗨?”
她醉醺醺的,满说话时吐着酒气。
“感觉好点了吗?”
“这里是……哪里……?”
电次勉强转动眼睛,看到的景象完全称得上陌生。
没有开灯的房间昏暗无比,门后的客厅同样黑着。唯一的光源是从窗外射进来的大街路灯,还有其他楼里寥寥无几微弱亮着的窗户。
“你在我家。”
黑夜中,姬野的眼睛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在酒精带来的副作用下迷惑得电次分不清是否是错觉。
反复确认记忆,电次却始终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最后的印象停留在酒桌上,那是喧闹和人影不停摇曳并存的地方。
“是啊,为什么呢。”
姬野好像也没第一时间想起答案。
她歪着头,琢磨起来。
这时电次才发现,对方身上只穿了轻薄的背心作为衣物。下半身根本是衣不蔽体,大腿赤裸裸地从内裤中延伸出来。
“至君去找帕瓦了,然后要带秋回家。玛奇玛小姐可能因为明天还有工作就先走了。”
“然后我就趁这个机会,把电次君你偷了出来!”
摇头晃脑地,姬野的笑容让人意识到她绝对还没醒酒,意识的不清醒程度和语言的组织能力挂钩。
“哦,嗯。”
电次结结巴巴的,想要起身时发觉头晕的过分。
果然不该喝那么多。
“呐,电次君。”
姬野似乎没有打开灯的意思。
稀薄的月光下,她优秀的身材在背心下若隐若现。
重要的部位在电次眼里朦胧地存在于那里。
“来做吧。”
朱唇轻启,吐出这么几个字。
“做……做什么?”
电次的第一反应是愣神,他当然会这样。
一只手撑在身庞的被子上,姬野轻松地吐出两个字。
她的话直球的过分,将电次脑海中最后一丝“是不是听错了或者会错意了”的想法也摧毁殆尽。
“啊?”
“你想嘛。”
闭上眼,姬野坐在床铺上向后歪去,手指几乎要碰到电次平躺的小臂。
“醒了点酒后,我就觉得今天真的很对不起你。明明电次那么努力,结果却被我喝醉了吐的满嘴都是。”
“更别说你还咽下去了!说好的奖励变成了这么恶心的惩罚,我怎么都过意不去啊。”
张开眼,姬野满身酒气地贴近电次身前。
“所以。”
说话时,酒气吐到电次脖子与胸前相接的部位上,弄得他的身体与心都在不断发痒。
“我想补偿一下你。也就只有用这种方式了。”
展开太快,电次的大脑丢人地宕机了。
在脑子处理好事物前,嘴巴先不争气地应和出自己都觉得果断过头的声音。
“好!”
———像是要调大音量,但是刚开始被气氛所感染断裂,说大不大说小也觉得变扭的声音。
姬野一笑。
看着她开始伸手脱衣服,电次的大脑总算回过神来。
——————————————————
“在我这里休息一会也不错。”
燥热的夏天,办公室里仿佛与世隔绝。
玛奇玛说完,走错房间的某人下意识为了留下好印象而连连摆手。
“不用了不用了!”
电次慌慌张张地准备回头,“玛奇玛小姐很忙吧?我这样会打扰到……”
“电次。”
玛奇玛抿嘴,金色圈圈眼展露出别样的意味。
“我有笨到需要你替我着想吗?还是说你觉得你想得到的我会想不到?”
感觉她可能要生气了,电次立马服从命令。“对不起,这就来。”
刚慌乱的神色尚未从脸上退去,电次迈着僵硬的步伐找到硕大办公室里能坐的地方。
屁股接到沙发上,他十分不习惯地摆出令自己拘束的坐姿。
偷瞄玛奇玛。
她正把笔放回笔筒,连做这种小动作的步骤都令电次觉得优雅异常。
说是休息,具体要怎么做才能让玛奇玛小姐满意呢?
吹吹空调也不错,不过现在的话身心俱疲,还是想洗个澡然后躺在床上才能舒服。
“很累吗?”
玛奇玛突然问话,让电次从思绪中惊醒。
“很累啊。”
实话从嘴里蹦了出来,接着才是生疏的客套。
“啊,说错了,其实也没那么累,但是真的很累,也很麻烦。但是实际上并不是那么累,总之就是累不过没有特别累……这么说也不对,是在特别累和累之间,比很累稍微不累一点———”
“那就是很累。”
被他想抱怨又怕发牢骚成为“不争气的狗”的样子逗笑,玛奇玛微微眯眼。
“就是说啊!”
渐渐的,电次意识到她现在心情不错,貌似不会因为自己的放肆感到不爽。于是越说越起劲了。
“进来公安后就全都是麻烦事情,要学的东西一大堆,工作又多还不能和玛奇玛小姐一起工作,这次更是遇到了什么据说超级棘手的恶魔。”
“而且……而且……”
说好了杀死恶魔能和姬野前辈接吻,最后解决恶魔的却不是自己而是至。
那不就是白忙活一场了吗?做了这么多,结局却是没有任何报酬的单纯劳累。
“之前说好了让帕瓦给我揉胸,揉完了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
电次小声嘟囔。
玛奇玛微笑着眨了下眼,身体前倾。
“电次,过来。”
“什么?”
“回答呢?”
“是,是!”
渐渐习惯了这种当狗的感觉,电次连滚带爬地撞到玛奇玛面前。
向右腾出点位置,玛奇玛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躺下吧。”
电次以为自己听错了。
等他和玛奇玛眼神交接,同时看见对方脸上出现的微小表情细节后,才明白自己没有幻听。玛奇玛的意思非常明确。
咽下口水,电次小心翼翼地躺了下来,后脑勺触碰到目标后一下都不敢多动。
电次完全没听进去她在说什么。
脑后传来柔软又有弹性的质感。
不对,是……好,好肥!
也不对,好,呃,好什么?
词库里没有“丰腴”这种高难度的词,电次连感慨玛奇玛大腿质感的美妙都做不到。
这是膝枕吗?这就是传说中的膝枕?
激动过后,电次忽然想起自己是在什么状态前来的。
“玛奇玛小姐,那个,我刚刚任务完头还没有洗。很脏的。”
“没关系。”
玛奇玛毫不在意的回答反而让电次内疚,矛盾、感动而又舍不得强行离开。
“把手伸出来。”
她温和地命令着,“温和”但不乏强硬的意思。
“这样吗?”
躺在玛奇玛大腿上的电次平举起一只手。
下一刻,他的瞳孔缩小到了肉眼难以辩识的地步。
“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
没有任何先兆动作,玛奇玛抓住他的手轻轻放在了自己胸部的位置。
和摸帕瓦胸时的触感完全不一样,说是【大小】的区别也不尽然。
心脏像是要冲破皮肤一样猛烈跳动,电次甚至能感觉到血液被抽走后的头晕目眩。
“感觉如何?”
玛奇玛居然还在用一副悠然自得的表情问这种话。
从下方能看见她带着笑意的脸庞,垂下的麻花辫静静搭在肩膀上。
“很好!非常的好!”
电次语无伦次地大声道,嗓音都变形了。
轻笑间,玛奇玛放开他的手。
“电次脑袋里那些色色的事情,越是和喜欢的人做才会越开心。”
本来该残念的情绪跟着玛奇玛接下来的一番话被压了下去。
“要是你表现好,来我这里随时都能领取所谓的【奖励】。”
“真的吗?”
电次激动到险些把头抬起来,然而身体和心灵都在拒绝离开玛奇玛的大腿就是了。
“嗯。”
双腿保持并拢,玛奇玛像看小狗般抚摸电次的头发。
“来做个约定吧。”
……
刹那间,玛奇玛的瞳孔深处好像闪过了什么。
她在电次惊愕的目光中轻轻俯下腰。
“!”
电次垂在沙发下的手指不自觉绷紧了。
金色圈圈眼直逼面庞,不断放大。
最终,在近到接近“0”的距离停下。
玛奇玛没有停止,仍似乎在微微下压一般。
“帮我解决一个叫【枪之恶魔】的家伙,我就满足电次一个要求。”
枪之恶魔?
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又好像没有。
“它很厉害吗?”
“非常厉害。”
玛奇玛的嘴唇几乎要碰到他的嘴唇。
就这么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她每说一个字电次都能感受到嘴中吐出的轻微气息。
“你们这次前去回收的恶魔肉片,就是枪之恶魔的。13年前,那只恶魔在全世界登录,杀害了数百万的人类后不知所踪,拔月和早川的父母也是死在他的手下。”
啊。
电次睁大眼,想起来是在哪听过了。
酒店里的时光中,他不止一次地听见过【枪之恶魔的肉片】这个名词。
他嗫嚅嘴唇,仿佛怕说话太大声会把玛奇玛小姐吓跑。
“比这次的那个什么根源恶魔还要厉害吗?”
“不好说。”
玛奇玛回以一种模糊的说辞。
“根源也有强弱之分,枪之恶魔是令全世界都觉得棘手和害怕的恶魔,哪怕比部分根源恶魔强也不奇怪。”
这些话没有让电次感到退怯。
他关心的点,很不巧在其他地方。
“……什么要求,都可以吗?”
金色的圈圈眼在某个瞬间眯了一眯。
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光芒,玛奇玛的面庞在电次眼中成为了世界的唯一。实际上此刻也占据了他视野的所有地方。
“什么都可以。”
玛奇玛的笑意在某刻突然“变质”了些许。
嘴唇好像碰到了。
说是碰到,更像是轻触。
她抬起身体,方才变质的笑意重新回到了电次进来时的样子。
优雅、温和、神秘,而又不近人情。
“我等着你哦,电次。”
电次还愣愣地躺在她的大腿上,视线越过玛奇玛面庞时看到了模糊的天花板。
——————————————————
“姬野前辈?”
“唔?”
衣服脱到一半,手听了下来。
放下抬起的手臂,姬野迷糊的头从衣口中冒了出来。
“不想和我做吗?”
“不是……但其实也是吧。”
电次直直地看着天花板。
那时灯光下明亮的白色和现在昏暗的黑色毫不相干。
“第一次的话,我还是想和玛奇玛小姐做这种事。”
酒意好像突然消失了。
电次坐起身,脸上是少见的认真。
“真不能理解啊。”
摇摇晃晃地勾住他的肩,姬野不满地抱怨道:
“那种女人到底哪里好了?你为什么就那么喜欢她吗?”
床单。
没有开灯的黑暗房间。
遍布各处的酒味。
电次撇开视线,尽力不去看姬野胸前裸露出来的白皙皮肤。
“可能是因为玛奇玛小姐是我人生中第一个对我好的人吧。”
自出生以来,没有任何人向自己展露过善意。
总是打骂自己的父亲,死在启智之前的母亲,利用和压榨自己的黑帮,这些人一个个都———
“?”
等一下。
【第一个?】
头好像痛了一下,那是再次出现的酒精副作用。
好像有什么很久很久以前的东西,被自己忘了。
有人对自己说过什么话。
电次捂住头,怎么努力也想不起来。
自己的手好小,拿着模糊的东西。
【是什么呢?】
“行吧,你先睡这吧。”
没有注意到他在思考什么,姬野嘟着嘴从床上跳了下来,“这是给客人准备的房间,我回自己那间屋睡觉去了。”
光脚在地上走着,姬野左摇右晃地扶着把门带上了。
很响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
窗外的车又开始鸣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