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血猎人死了。
尖锐的手杖刺穿了他的头颅,将他疯狂且嗜血的意识彻底诛灭。
也许他的手法不如乌鸦女那么“慈悲”,但他从噩梦中彻底解脱了,再也不会出现在亚楠梦境之中。
猎人是梦境中的异物,与一般的兽化者随着梦境刷新而复活相比,尚且保有理智的猎人也好,嗜血猎人也罢,就像被困在梦境中的囚徒。
他们已经不再做梦,无法进入猎人梦境修整。
最初遇见的猎人加斯科因神父,哪怕是陷入了癫狂,甚至完全兽化舍弃人形,他依旧不会随着亚楠梦境的重置而复活。
夙夜瘫坐在嗜血猎人的尸体旁,从对方身上摸出还未使用的采血瓶,将它注入胳膊之中。
“外乡人,我应该说过,猎杀猎人……”
就在夙夜打算稍作休息再探禁忌森林时,一道悠远的声音忽然从悬崖之上传来,嘶哑的女声带着无奈说道:“那是我的活。你无视了我的警告。我很清楚,必须杀了他们,但请尽量让你的手保持干净,不要染上同类的鲜血,你没必要那么做。猎人应该猎杀野兽,把猎人留给我吧。”
“我劝你尽快离开亚楠,尤其是今晚!”
听到这番话,夙夜朝悬崖上眺望了一眼,但周遭的环境过于黑暗,他根本看不清崖壁的方向有什么东西。
虽然看不见,可夙夜从声音就认出了来人。
乌鸦女,猎杀猎人的猎人。
老熟人了。
虽然嘴上不留情面,可鸟姐绝对是一个好人。
紧绷的肌肉再次放松下来,夙夜面朝崖壁的方向回了一句:“抱歉。可他们杀过来了,我总不能调头就跑。”
“我必须前进,停下脚步等于死亡……”
闻言,悬崖上再也没有传来什么声音。夙夜侧耳聆听许久,直到他的伤几乎痊愈,乌鸦女也没有出声。
或许,在发现自己的猎物已经被人捷足先登时,她就转身离开了。
夙夜没有在意乌鸦女的去留。只要继续猎杀,他们的道路迟早还会交汇,也仍然会有并肩战斗的机会。大家都有各自的目标,互不干扰是最好的选择。
“这些枪好像不能用了。”
夙夜捡起嗜血猎人的霰|弹|枪,不知道是不是他劈砍时用得力气大了点,明明枪身没有明显的损伤,却无法再射出子弹。
这两把霰|弹|枪的威力相当强,恐怕它们的原主人已经强化了不少次。除了不方便携带之外,在许多地方或许能够派上用场,夙夜还是挺想回收备用。
只能说可惜了,但在战斗中,他不可能留手。
夙夜摸了摸之前中弹的地方,在采血瓶的治愈下,嵌入肌体的弹丸被新生的肌肉挤了出来,除了还有些发痒外,基本上完全愈合了。
这就是猎人能够持续作战的根本,采血瓶的治愈效力远非现代药物可比。
在休养生息的时候,他注意到圆形小广场的四周,崖壁下的一侧的房屋,竟然还有几间亮着灯。
但是,在他与嗜血猎人战斗的时候,屋子里没有发出一点动静,也没人躲在窗后悄悄窥视,仿佛刻意淡化他们存在的痕迹。
他们在担心被猎人的猎杀侵扰吗?
嗜血猎人就堵在他们的屋外,不知是巧合,还是猎人最后的意识让他留在这里保护屋内的可怜人。无论如何,嗜血猎人的存在保护了周围的居民免受怪兽的侵害。
但是,他们的守护者已经被夙夜杀死了。若是之后有其他的野兽闯入,难免会对他们造成威胁。
为了安全起见,还是通知他们转移到庇护所为好。
尽管夙夜非常迫切得想要进入禁忌森林中,但他不能抛弃眼前发现的活人。
循着熏香的味道,夙夜来到崖壁下的房屋前。崖壁下方住着不少人,但此时门前的提灯仍然明亮的只有其中两户人。
“你们好!虽然很遗憾,但我必须通知你们,这里已经不再安全,我需要将你们转移到庇护所中。”
“咚咚咚”得砸了几下房门,不等屋内的人回应,夙夜就直接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说完,夙夜就站在门前,等待屋内的人考虑清楚,然后做出决定是否跟他离开。
虽然提出了方案,但夙夜并不强求,他一贯尊重他人的命运。
若对方向他提出请求,夙夜自然不会拒绝护送他们前往庇护所。可倘若屋主置之不理,乃至无理取闹,他也并不在意。
“呃,啊啊!”
然而,令他没有料到的是,屋内传出的并非人声,而是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呻|吟和嚎叫。
屋内的怪叫吓得夙夜赶忙退了几步,拎着螺纹手杖警戒起来。可屋内的兽化者没有破门而出,声音很快就止住了。
“女士,你还好吗?”
夙夜再次敲响了房门,并做好战斗的准备。
受到声音的刺|激,屋内再度响起难以压抑的哀嚎和呻|吟。但除此之外,却没有其他撞倒家具,或者抓挠门墙的声音。
屋内的人究竟处于什么状况,实在难以理解。
可对方已经疯了,连说话都说不出来,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声凄厉无比的嚎叫。
一路疯狂的杀戮,夙夜的心中难免有些疲惫。
既然屋主无法离开房间,那么便不会对他造成威胁,夙夜也就没必要破门而入击杀对方。这种普通的民居,多半也不会存在有价值的线索。就算是为了被他击杀,疑似守护这里的嗜血猎人,他也没必要做那个恶人。
夙夜沉默得离开这栋房屋,来到另一座门口放着提灯的屋子前。有了之前的经历,他对屋子里的情况已经有所猜测。
“咚咚咚!”
没有说话,只是敲了敲门。
接着,夙夜握紧螺纹手杖,等待着屋主的回应。
“呜呜呜呜……”
沉闷且压抑的哭泣声响起,就像是用手捂住脸,努力不发出声音但又无法抑制住悲痛而哭嚎。同样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动静,屋主只是待在房间里悲泣。
夙夜转身离开,没有再试图搭话。
他们已经不需要求援了。
他谁也救不了,屋子里的人已经疯了,跟外面的野兽没有区别。
疯了的居民和疯了的猎人,还真是贴切得可笑。
从圆形小广场继续向下,就能抵达禁忌森林。
离开前,夙夜将屋子前的提灯踢翻,它们已经不需要它了,避免误导了其他猎人。
猎人也罢,亚楠的居民也好,谁也逃不掉这个疯狂的夜晚。
被黑暗笼罩的禁忌森林,即使将腰间的提灯打开到最大,并持有点燃的火把,光线依旧会被郁郁葱葱的大树阻断,身旁尽是幽深的黑暗。
行走在禁忌森林中,或许是比在城市探索更加惊心动魄的事情。
不过,夙夜不需要担心黑暗和幽静带来的恐惧。禁忌森林远比在外边看见的热闹多了。
方才步入禁忌森林,早已埋伏好的兽化者给了他最热烈的欢迎仪式。
“呯,呯,呯……”
子弹劈里啪啦得打在树干上,崩飞一块又一块细碎的木屑。
夙夜被兽化者的狙击压制住了,他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后,听着此起彼伏的枪声,完全没办法继续移动。
才刚刚进入禁忌森林,一颗子弹就突然飞了过来,好在准头不怎么好,只是打在了他身后的草地上。
意识到自己被枪击后,夙夜通过弹道迅速判断出敌人的位置,立马寻了一棵大树躲了起来。
不料射击的频率一次都没有中断,敌人的数量显然不少,通过交替射击的方式,直接把他钉死在了大树后。
他早该想到,就像亨威克村一样,在还没有发疯之前,亚楠这些武德充沛的村民肯定会自发得组织起来,把守住一些关键的地方。
禁忌森林这条通往教会区的道路,教会区的居民没有理由不派人守住这条路口,放任森林里的野兽冲入他们的生活区。
夙夜想要反击,可当他冒着被击中的风险数次伸出脑袋观察后,才发现兽化者占据的位置居然是在崖壁的中部凸出的平台上,居高临下得对着他射击。
他没办法跑上对方所在的地方,除非他用徒手攀岩的方式爬上去。小广场与禁忌森林的落差仅有二十几米,兽化者所在的平台距离下方的禁忌森林只有五六米的高度,爬上去的难度似乎不怎么高。
可对方又不是瞎子,怎么会给他爬上去的机会。
圆形小广场周围应该还有第二条路通下来,那些兽化者应该就是通过那条路去到崖壁中部的平台上。
究竟是返回圆形小广场,寻找第二条下来的路把那些兽化者全部解决掉,但是赌一次运气快速通过这片区域。
跑过去的话,只要将灯光盖住,失去了射击的目标,加上四周树木可以躲避,被击中的可能性其实非常低。
毕竟这里是森林,到处都是树,不是空旷的街道,他的优势相当大。
哪怕不小心中一枪,只要不被击中要害,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好怕的。
返回去浪费的时间太多,而且他也不知道抵达兽化者所在的平台的小路在哪,搜寻起来可能要花费不少时间。一来一回,估计今晚都要结束了。
那就赌一把。
通过射击的枪声的方位推测,用枪的兽化者应该有两个,枪声传来的位置有细微的高低差。
他们用的是普通步枪,而且射击准头也不太好,他相信自己可以避开。
深呼吸。
夙夜靠着结实的树干,哪怕已经被击中了好几枪,大树也没晃动一下。
就在枪声响起的那一刻,夙夜猫着腰从树干后飞快窜了出来,猛然翻滚着朝冲向另一棵大树。
当他缩着肩膀靠在另一棵大树后时,子弹才匆匆打在他刚才翻滚过来的路线上,几片落叶被子弹划过带来的劲风掀起,又轻飘飘得落了下来。
依靠矫健的身手,枪手似乎完全跟不上他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