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崖下凸出的平台上,两个兽化者站在火堆旁,举着枪瞄准黑暗的森林。
可惜,他们没有透视眼,禁忌森林还保留着绝大部分的原始气息,茂盛的枝叶在夜风的吹拂下微微摇摆,更是给他们的瞄准带来了极大的干扰。
哪怕是生前,这些村里的猎手也算不上多么厉害的狙击手。或许他们打猎的水平不低,可兽化后仅剩的本能让他们失去了往日里敏锐的判断力。
“砰,砰,砰……”
兽化者枪手凭借直觉朝森林里胡乱射击,子弹完全没有任何准头可言,仿佛只是为了射击而射击。子弹雨点般得打在树上,令枝叶发出了更大的哗哗声。
夙夜用风衣兜住了提灯,厚重的风衣拥有出色的阻光性,令他瞬间就没入了黑暗之中。他弯下腰,蹑手蹑脚得从树后走了出来,兽化者枪手依旧朝着之前的位置猛扣扳机。
“好悬啊,差点就被他们拦住了。幸好有森林遮蔽,不然还真不好脱身。”
尽管只是深入了十几米,但郁郁葱葱的大树已经将夙夜与身后的崖壁彻底隔开,就连兽化者枪手身旁的火光都难以看清。
森林中常年不见日光,气温比城市中低了许多,光是进来不到半个小时,夙夜就感觉到寒意从四面八方不断深入自己的肌体,让他的手脚开始变得僵硬迟钝。
为了保持最佳的战斗状态,夙夜不得不小跑起来,通过运动产生能量升高体温,以此抵抗无处不在的寒意。
森林中很安静,连一只鸟雀也看不见。走在虫鸣都没有的树林间,给人一种虚幻和朦胧感,甚至莫名出现心慌。
“我还以为森林里会有不少兽化野兽,没想到反而安静过头了。”
因啃食接受过血疗的人类尸体和兽化者尸体的野兽,同样避免不了兽化的侵蚀,食腐的动物尤为危险。
那些兽化后体型变得格外巨大的乌鸦,本该充斥在森林中,或者其他什么的兽化野兽。每当经过食腐乌鸦较多的地方,总能听到它们发出“嘎嘎”的怪叫声。
可是,当夙夜进入禁忌森林,却发现禁忌森林里比外面更加安静,一点动物活动的痕迹也没有。
这种发现很不寻常,夙夜立刻提高了警觉,意味着这个糟糕的地方存在某个非常可怕的东西,将其他东西驱逐到了远处。
从狭窄的树干间穿行,过于繁茂的灌木和植被让他寸步难行,自觉已经不会被兽化者枪手看到后,夙夜开始朝着更加开阔的方向前进。
没过多久,他拨开身前犹如栅栏一般的灌木,终于从密林之中走了出来。
眼前似乎是一条人为开拓的林间小路,在禁忌森林中蜿蜒穿行,通往远处不知何处的地方。
这条路应该才是他一开始该走的路线,只不过他刚进入禁忌森林,就被兽化者枪手堵路,不得不选择深入密林。好在他没有迷失方向,终究是返回了正路。
钻出密林的夙夜浑身上下都粘满了叶片杂草,他忍不住停下脚步,站在林间小道上拍打起来。
“得亏这身衣服结实,适合在林间行动,不然非得给这些树枝刮出一身伤出来。”
随手摘下一片挂在眉角的枯叶,夙夜回头望向被自己一路走来折断扫开的枝叶和灌木,感慨林间行动的不易。
虽然猎杀过许多人一辈子都没机会见过的凶猛怪兽,但他这个猎人还是适应在城市中的大街小巷猎杀。
重新回到禁忌森林的林间小道上,顿时变回了平坦的路面,只不过风景不怎么好,道路的两侧零零散散挤满了墓碑。
亚楠因兽化病死得人太多,多到连焚烧火化都未能全部处理,一部分只能草草得掩埋在树林里。
没走几步,夙夜就看到许多掩盖不太深的坟堆已然被扒开,埋葬的尸体内野兽拖出来分食一空,只留下了一堆满是啃咬痕迹的骨头散落在路旁。
这是人类的末世,却是林中野兽的饕餮盛餐。
可惜,这些食物充满了“毒性”,绝不是什么好吃的东西。大量食用兽化者尸体的野兽,如今也成为了新的被侵蚀的对象。
沿着阴森的林间小路,夙夜畅想着这里原本的景色。
在兽化症爆发前阳光依旧明媚的早上,路两旁的茂盛树木,树枝和树叶覆盖了整个林间小道,阳光从树叶的缝隙落在地上,投射出斑驳的光点,小鸟在树枝上跳动发出动听的鸣叫,风吹树叶带来让人平静的哗哗声,那是多么优美的景色啊。
可现在,原本令人放松的林间小道不再安详,堆砌的墓碑和散落的尸骨破坏了森林的优美和平静,凭添了几分诡异和阴森。
夙夜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在什么也没有的森林里,自然不可能存在什么线索。
禁忌森林很大,若是让他在内部漫无目的的乱窜,只怕很快就会彻底迷失在茂密的树林之中。但沿着原本就存在的林间小道,他知道自己迟早会抵达某个地方。
很快,他的前方就出现了一个岔路。
岔路中央没有插着路牌,所以夙夜根本分不清两条岔路分别通往什么地方。好在他无所谓选择向左还是向右,反正他终究会全部探索一遍。
“嗯,男左女右,就在好么定了。”
站在岔路口,夙夜双手抱胸沉思了一下。为了不在森林里迷失,他决定之后若是再次遇到岔路,就用同样的方式进行选择。
只要一直选左侧的路,哪怕失去了方向,也能很快的原路返回。
特别是在这种四周全部昏暗无光的森林里,保持方向和清晰的认知尤为关键。
夙夜走向左侧的岔路,他不清楚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但任何道路都具有探索的价值和必要。
大约走了七八分钟,一片明亮的火光出现在森林中。
有火就证明有人,可在亚楠遇到“人”,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借助着远处的火光,夙夜已经不需要提灯的照面就能看清路面,他思索了一下,还是决定将提灯的火光熄灭,而不是用风衣掩盖。
远处的火光十分强盛,显然不是一两支火把能够提供的照明,必然是有人建立了据点,升起了许多火堆。
夙夜扭动提灯的旋钮关闭了气孔,火光很快就随着助燃剂的氧气耗尽而熄灭。
他就像是一只潜伏在林间的夜猫,无声无息得朝火光处逼近。
随着距离的缩短,夙夜渐渐能够看清火堆旁的人影。
这一处据点的人数不少,光是举着火把的就有四五人,此外还有两个枪手。火光的边缘,几条嗜血的猎犬在慢慢走动,警戒森林深处的威胁。
从那群人的穿着和持有的武器来看,他们应该是自发外出猎杀的村民,不是正规的猎人组织。
但就算是这样,那么多人聚在一起肯定也不好对付。
夙夜蹲在火光照耀不到的地方,默默得注视着那群人巡逻的路线和方位。从那刻板的行动和僵硬的动作,他已经判断出来这群人的身份,全都是失控的兽化者。
或许他们外出前还是正常人,但在无尽的猎杀之夜的折磨下,所有人都陷入了疯狂。
杀过去,还是退回之前的岔路,重新选择另外一边。
不需要过多考虑,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还没有弄清,夙夜不会甘心撤退。
在地上摸索了半响找到一块鹅卵石,夙夜打量了一下距离,抬手“啪”的一下将石子打了出去。鹅卵石以肉眼难见的速度飞出,一下砸在了最边缘的猎犬的脑门上。
警觉的猎犬立刻转身,伏下身子慢慢朝石子飞来的方向搜查。尽管兽化猎犬没能嗅到他的味道,却凭借石子之前发出的破风声找到了他的位置。
可是,这正是夙夜的目的。
一条兽化猎犬被单独引了出来,换做那群兽化村民还正常的时候,绝不会放任猎犬独自离开。
在夙夜的引导下,猎犬在距离他三五米远的地方,终于嗅到了他残留的气味。陌生人的气味让兽化猎犬迅速发狂,几乎没有犹豫就朝他所在的位置冲了过来,甚至连警示的吼叫都忘了。
然而,等待它的确实早已布置好的陷阱。
夙夜仅仅利用森林中随处可见的藤蔓,将它拉直悬停在离地四五公分的位置。兽化猎犬以极快的速度一头撞上陷阱,被藤蔓绊了一跤,当即化作滚地葫芦呜咽着滑到夙夜跟前。
狗和狼差不多,都是铜头铁骨豆腐腰。为了不惊动不远处的其他敌人,夙夜没有使用武器,而是直接骑上兽化猎犬的腰上,用手死死扼住了对方的嘴部,把兽化猎犬即将出口的狂吠按了回去。然后,夙夜双手猛然发力,伴随着颈椎骨发出的崩断声,兽化猎犬双眼瞪大,四肢剧烈抽搐起来,没一会就失去了身体的控制能力。
虽然它还活着,但它已经无法动弹,也没法嚎叫了。
夙夜双手握拳,一下又一下得大力砸向兽化猎犬的脑袋,巨大的冲击力让颅内压力剧增,最为坚硬的颅骨都无法保护内部的组织,血液和溶解的脑浆从兽化猎犬的耳朵和鼻孔中缓缓流下。
它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这样悄无声息得被杀死了。
用同样的方式在不同的位置将猎犬挨个引了出来,当兽化猎犬全部丧生,那群兽化村民甚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