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直,下的越来越大。
灵光的雨,就像它本身,捉摸不透。你永远不会明白像这样一个混乱的城市又是怎样乱中有序,没人反抗政府,争斗永远只在人民中发生,频繁,却总是闹不大。听瓦格纳小姐讲,灵光在最初,是一群侥幸从大灾难中活下的流浪民由异能者季费·透纳所联合起来的组织,而透纳的异能非常强大,建立了这座城,并为它画上了一个界限。但这城中的一切不可能只由透纳一人,还有他的最得力师傅托马·劳伦斯助力,帮他建立这座城。当初一切还是井然有序,好像之所以变成如今这副模样都是因为天才少年城主梵高的出现,他与莫内相差13岁,却早一步比莫内登上城主之位。他的异能『星月夜』据瓦格纳小姐说是非常可怕的异能。关于这方面她没有多透露。
不过在我临走时,她告诉我一个让我惊掉下巴的秘密,其实梵高并没有自杀。莫内知道,但隐瞒。他就是莫内身边掌管法律的那位城市管理者路路。所谓的“自杀”是梵高自己将自己的记忆通过瓦格纳小姐之手覆写,留下遗书骗莫内说自己删除了记忆,对外就称“自杀”。没有说明原因,等莫内见到他时就已经是失忆的样子了。瓦格纳小姐刚搬到灵光时,梵高清楚她的能力。非常信任她,之后,梵高委托她删除记忆,并给了她一把“钥匙”。能恢复他原本记忆的钥匙。现在这把要是到了我手上,方法也告诉了我。
如今,魏尔伦借这界限之手将灵光独立成单独的空间还改变了一定时间的过去。瓦格纳小姐提出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干掉兰波。
念头一动,熄星就出现在手中。瓦格纳小姐不能帮助我。第一是不能暴露她的身份,第二是她现在虚弱无比,只会给我添乱。
那,我只能自己行动了。
刚踏出一步,心中一阵愧疚涌上,不知道桃和大家怎么样了。我自顾自地跑了出来,再见到他们的话,又会被骂的吧。还有颜熙,一想起她抱住我哭的样子,我心中的难过就开始蔓延。不过很快,我便不再想这些东西。首先,我的任务是要将梵高先生的记忆唤醒。瓦格纳小姐了解到,梵高先生——也就是现在的路路,身处于一家酒吧。
我凭借瓦格纳小姐给的地图,成功找到那家酒吧,即使门口没有保安,我也不敢太久逗留。于是快步溜了进去。
舞池的辣妹不断向台下的男人抛着媚眼,浓重的呛人的烟味弥漫在整个空间,再伴随着有些美女身上的香水味和男人的汗味,使我有些发晕。
“嘿!小子!来一杯吗?”
我拒绝。
“小帅哥~姐姐的电话有兴趣吗?能动能躺哦~”
呃,算了算了。
黄毛……黄毛……到底在哪啊可恶!
我一刻也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呆,超大声的节奏音乐震得我头脑发懵。
“嘿,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我说了我不需——”听到又有人搭讪还拍我肩膀,一阵怒火涌上心头,我正想大声吼他两句,一回头却看见我要找的“黄毛”就在我背后。
“换个地方说话吧,这里太吵了。”
我与他出门,没多远,到了一个名字就叫“夜间咖啡馆”的咖啡馆。比起刚才“嗨到爆炸”的酒吧,这里简直就是天堂一样的存在了。舒缓的音乐,浓郁的咖啡香气,柔黄的灯光米黄色的雨棚,虽然只是像烧烤摊一样的,在外面摆了一堆木桌木凳的土气的地方,配上夜景却别有一番风味。一位看起来比我年长几岁的少女看到我们,直接给对面的路路端上来一杯咖啡,微笑着向他点了点头。然后向我比划了几个手势。这让我有些懵了。
此时,路路拍了拍她,也比了几个我看不懂的手势,然后微笑着点了点头,望着她的背影远去。
“她是聋哑人,听不见也说不了。所以只能用手语交流。你一定会疑惑为什么不用助听器,她没钱。现在科技发展快,尤其是在灵光这破地方,助听器很贵。他父亲早逝,母亲重病。负担不起。”
不一会儿,一杯同样冒着香气的咖啡也送了上来。她向我比了个“请”。我看懂了!这次我看懂了!
我向她微微躬身,表示感谢。
浅抿一口还腾着热起的咖啡,顿时,一股醇香与温暖充满我的全身,这使我不自觉地放松下来。能在有些冰冷的雨夜寻一个安静的地方听着雨声,还有温热的咖啡,这种幸福感我已经很久没有体验到了——自从身边的挚友亲朋一次又一次离开我后。
“很不错吧。”路路说,他也喝了一口咖啡。瞧着窗外的雨街,眼神中流露的是一种稳重而悲伤。
“东西带来了吧。”他依旧看着雨景,问我。
“欸?你不是……啊?你怎么知道的?”路路这一句话问的我有些发懵。
随后他放下杯子,蓝色瞳孔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要说颓废,也有,悲伤也有,沉稳也有。不过总之不会有欢乐之类的正向情绪。“你看到的我,也就是在莫内面前的我。都是装的。大约一月以前吧,一些痛苦和无比冷的记忆就开始碎片化地出现在我生活的各个角落。对某个明明从未来过的地方的熟悉感,对同一个事物的两段不同的记忆。我有想过去给莫内讲,但心中不知为何又有一个声音坚决地告诉我不能去。于是我去见了瓦格纳。可能是因为她当初给我施加的‘覆写’力量正在减退吧。这也证明了她在虚弱。于是我找到她,请她帮忙。我生活中的那些熟悉感也渐渐清晰。可真正的力量和记忆还需要用‘钥匙’打开。所以,”路路向我伸出了手:“我需要你将钥匙给我。”
看着面前的少年,我想起瓦格纳小姐对我说的:“他迫切地我想要接受那份记忆。可他不知道,那份记忆对他来说是多么痛苦。而且在使用‘钥匙’之后他可能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所以你和他要沟通好。”
我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却敏锐地捕捉到其中夹杂的几分迷茫与忐忑。
但我还是交给了他。
紫光一闪,一把紫色却闪着金光的水晶钥匙出现在我手中。
路路道了声谢,随即将那把钥匙对准自己的胸口。此时,随着那钥匙的接近,胸口也有一个橙黄色的钥匙孔出现。路路的手在钥匙离那锁孔不到一公分的距离停了下来。但几乎没有犹豫,将它插入锁中——
“咳啊!”对面的少年腹部被突然出现的拳头痛击。就在我眼前,刚才还好好坐在那里的少年瞬间被一蓝色身影一拳轰了出去。
糟了!魏尔伦!
我开启无敌金身,手腕一抖熄星出现,然后凭借大脑里演练过千万遍的剑谱,破风向那身影砍去,可未曾想那人反应极快,只凭一把雨伞便将熄星震开,顿时我感到虎口一阵发麻,整条胳膊都软弱无力。随后那人在上方挡雨的棚子上一划,就消失在原地。
雨从被划开的棚子里落下来。
依靠雨水,深蓝色,雨伞。
不用想,只有一个人符合标准——魏尔伦手下两城市管理者之一——雾雨。
魏尔伦的记忆没有变化!一切都是他装的!不行,得赶快告诉大家。
但首先,梵高先生要紧。
我赶忙跑到被直接击飞到街对面的少年,拾起地上的钥匙插入锁孔。
瞬间,路路被蓝、金、黑、褐四种颜色条纹状所包裹,随后像是灵魂一样一股脑涌入他的胸口,少年痛苦地发出嘶吼。身后咖啡厅的人们一脸惊愕,那个女孩也是。
没办法……等等,杀气!
等我回过头去,雨伞伞尖直逼少年咽喉!糟了!来不及了!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漆黑的影子带着墨绿与深红、白金这三种颜色如惊雷一般将雾雨击退。
我以为又是新的敌人,熄星紧握手中,可当我看清来人,不免也惊讶无比——来人正是瓦格纳小姐的“旧故”店中坐的那位老者。
老者身着黑色西装,手中一把手杖,头发向后梳成背头。而最为显眼的,就是他植物根须一样的快要遮住嘴巴的胡子。当时在店中太黑看不清楚,这么明显的特征竟然没有注意到!
他就是瓦格纳小姐的好友——弗里德·尼采。
“尼采先生!”
尼采先生瞥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渐渐平息下来的路路——不,应该叫梵高先生了。
“带他走,这里由我来处理。”
雾雨缓缓站起,在这雨夜里,鲜红的双眸中燃起疯狂。随即如鬼魅一般,瞬间就出现在尼采身后,而尼采先生只是回头一瞥,雾雨的身体就停在半空无法动弹。那女人似乎感到无比不可思议。随后老人手刀如钢鞭一般击中雾雨腹部,可雾雨没有飞出去,她依旧被禁锢在半空,开始猛烈干咳。
痛,太痛了。这种想动动不了被人当沙袋打的感觉。
我扶起梵高先生,向“旧故”走去。他的头发不再是金发,而变成了棕色的头发。脸色惨白,虚弱无比。
看到尼采先生这一下,我有点后怕。
“小子……小……心……”我听见梵高先生用极其微弱的声音提醒我,来不及回头,我下意识地使出“流影”。我虽闪过了,但那金色立方直接冲向身后的尼采先生!
我想大声提醒,尼采先生却先一步反应过来,他直接拿雾雨的身体一挡——哇,太可怜了雾雨姐姐。
轰——
爆炸?!怎么可能!
“尼采先生!”突然,身后一双手拉住我,然后我眼前就是高速移动的风景。
“尼采先生!刚才那是什么!”
“魏尔伦那家伙来了。那是他的异能。老夫年纪大了,对他还是有些勉强。况且你小子带着梵高跑不远。还是年轻人要紧。在比速度这方面,老夫的异能还是能胜过大部分的。”
狂风从我耳边呼啸而过,我紧紧抱住梵高先生,他瘦的仿佛是一张纸,本来以为我的体重已经是天下无敌了,没想到有人比我还轻,这是谁的部下!
到了旧故,瓦格纳小姐已经在那里等我们了。尼采先生将我们放下,瓦格纳小姐点了点头,有些愧疚地说:“谢谢了,老友。”尼采先生没有说话,转身跳上楼顶,考察情况。
“跟我来。”
我背着梵高先生,跟随瓦格纳小姐下了地下,将他平放在沙发。少年的脸上有痛苦之色,仿佛在做噩梦一样的。
“杨,我需要你帮我拖住魏尔伦。只要三个小时。你们只需坚持三个小时。我需要尼采异能帮助我一同让梵高先生恢复。他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可以帮助梵高增幅和适应他的力量。他是破局的关键。”瓦格纳小姐一脸严肃地看着我,并递给我一块怀表,设置了三个小时的倒计时。
我顿时感觉一股沉重的责任感压倒了我的肩上,看着瓦格纳小姐递来的怀表,要说内心没有挣扎,是假的。我怎么可能不害怕?让我跟魏尔伦打?但是——
“好。”我接过怀表,尼采先生已经下来了,我向他微微躬身。
踏上楼梯没几步,我的双腿就开始发软,我赶忙扶住墙壁。心脏跳的很快,又重又快,我能很清晰地感觉到。胸口也开始发闷,回头,楼梯口没有人发现。我稍稍安心一些。不过仅仅这么几步,我却感觉好像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望着上方的楼梯以及尽头那扇门,我对自己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后,扶着墙,慢慢走向那不确定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