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一口温热的红茶,我才疲惫地瘫在沙发,同时也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冰凉。望谷小姐轻抿一口红茶,与韩森琛林不一样,她的金色瞳孔是天生的。
“那么,可以跟我谈谈你是怎么发现的吗?”
“这个嘛,”我挠了挠头:“您的伪装的确是天衣无缝的。只不过,这个房子以及您的衣着实在是……欸嘿嘿……”
“呵……没想到是因为这么简单的原因啊……真是,我还是太大意了。不应该将低估那家伙对你的爱。竟然把笔记都留给你了。那可是他旅行的全部啊。”
“说是给我了,不过似乎不是那本笔记哦。只是类似同学录一样的人物考察。”
“是吗……这样啊……”望谷思索一下,目光盯着红茶,却又仿佛是在某个虚无的地方:“杨弋也是想把人脉全部留给你吧……”
“嗯……小时候还不理解哥哥,反而在失去爸妈的痛苦中沉浸了近三年还没缓过来。而六年前一觉醒来,最后一位家人也离我而去了。”
望谷小姐盯着我,眼中露出一丝悲伤。
“好啦,不谈这些陈年旧事啦。你我面前不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解决吗?”我抬头,望谷小姐对我露出微笑。
随后,她站起身:“还有,你不是知道我的真名吗?”她俏皮地对我眨了眨眼。
她站在房间中央,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根指挥棒,她做好准备,然后开始挥舞手中那根宛如“魔杖”一样的东西——一开始,她的动作非常小,随着她的动作幅度慢慢变大,不知从何处响起的乐团——其中铜管的声音慢慢变大,仿佛由远拉近,又仿佛一条河流静静地、缓缓地流淌。然后,声音渐渐丰富起来。在她如潮起潮落般流畅优美的完美指挥中,金色的乐谱在她周围萦绕,渐渐充满整个房间。
金色的旋律真切地流淌过我的面前,我的心灵仿佛被河流冲刷,而面前是空前绝后的美的窒息的黄昏。
她真正的名字,不是“希薇娅·望谷”,而是“希薇娅·瓦格纳”,旧世界的伟大音乐家之一。异能——『乐剧』,可以将她想知道的事以歌剧或故事的方式演绎出来。
这首曲子是她的剧作——尼伯龙根的指环:莱茵的黄金。
当我正沉浸在音乐中时,突然,音乐戛然而止。
瓦格纳小姐摇摇晃晃地走向沙发,我赶忙上前搀扶,看见她额上不断流出冷汗。让她坐下后,她苦笑一下:“估计也是上天的安排吧。这部剧做耗了我近三十年完成。要是真演完,怕是你的朋友都打完喽。”
休息了一会儿,她柔声说:“你也看到了,现在的我太虚弱,无法帮你。但是,帮你指条明路还是可以的。这里我用乐剧所创造的地方。所以不会受那个诗人的影响。”
“那个诗人?”我皱起了眉:“兰波?”
瓦格纳小姐却挑了挑眉毛,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啊?就是一切的始作俑者啊,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吗?”
“这个‘世界’的城主,是个男人对吧?不是指那个莫内。”
“是的。”
“嗯……”瓦格纳小姐蹙起眉头思索良久,最终,她叹了口气,眉间充满了苦闷与悲伤。
她凝望着天花板,用疲惫的声音讲起一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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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来,世界刚末日的那段时间里,人性的丑恶被诠释的淋漓尽致。于是,幸存者们来时拉帮结派,不同的理念一直战争到现在。从没想过团结。而最庞大也是最强大的组织“黑门”,一路走来基本都是吞并别人,只因他们手段狠辣,科技极其先进。都是些旧世界的财阀政府。无论是比他们强大的还是弱小的,总能想个办法将其铲除。
而在“黑门”里,有人不满他们的政治,于是里应,再加上其他小派系一同连结起的联邦做外合,成功在这片废土打出一片天地。那就是流浪者。
而异能者在世界就是比任何物质都要珍贵的稀有资源。他们在末日时不受末日影响,反而如正常人般活了下来。与狼狈的幸存者相反。
于是有些异能者不甘统治成立自己的组织。有些答应与城邦合作,有些被大的城邦集结成军队,有的则被选为城邦领袖。
而一对好友,两人虽相差九岁,但一点也不影响他们的感情。二人都身为异能者,也是诗人。在旧世界就是出生入死的至交,到了末日世界更是如此。
末日后,他们二人寻找了一个不易被注意到的别墅区住了下来。生活平凡而宁静。他们总是互相包容,尊重对方的选择,虽然彼此之间也有过争吵,但无一不是和平解决。
有一天,他们遇见了一个男人。自称是异能组织『庄园』的首领。那人异能强大无比,但以二人的默契联手将其赶走是没问题的。『庄园』组织里还有几位顶尖异能者。而他们与“黑门”签了约。因为在“黑门”的信息上了解到二人的力量,于是向二人伸出了手,邀请他们前往“黑门”总部——莫圣都。
在这件事上,他们产生了分歧。其中年纪小的那位迫切想加入他们,见识那繁荣的圣都。
年长的那位看出了年幼那位的期盼,因为他也察觉到了年幼那位对现在生活的厌倦。而加入『庄园』的这次机会也就自然地成为了点燃稻草的火星。于是他尊重年幼那位的选择,但并不答应直接加入。他还是有了警惕,不愿意踏入纷争。
年幼者也尊重其意见,答应前去了解后再做回答。
于是二人商量后决定,前往莫圣都。收拾行李时,年长者在腰间藏了一把手枪。那试一把异能者锻造的手枪。可以击穿任何防御。
刚到莫圣都,『庄园』的人很欢迎他们。就连黑门的高层也来了几位。他们领着二人参观了『庄园』的酒庄以及别墅。并且一一介绍其中六人的异能。在此期间,年长者运用异能,想测试一下他们,但几乎一瞬间,就被首领察觉到,并以锋利的目光施以警告。而在那人转身的一刻,露出被其遮挡的走在前面的几人,他们无一不向年长者投来目光。随后首领向前面几人比了手势,他们又恢复了常态。此时,年长者意识到对方的不简单。
在旅馆住下后,年长者惊出一身冷汗,赶忙将这事告诉年幼者,可年幼者当时沉浸在圣都的繁荣中,这点细节根本没注意。于是,他就认为年长者在污蔑。
可无论年长者怎么解释,年幼者都听不进去。这也使年长者越来越着急。他对年幼者完全是当亲生弟弟看待,可他无论如何也不明白为什么年幼者不懂自己对他的爱。
于是,在烧的越来越旺的怒火中,年长者掏出腰间的异能手枪,冲着年幼者连开两枪。年幼者的异能防御没有起任何作用,直接被贯穿了右臂。
而只因为年长者一时头脑发热,年幼者捂着被贯穿的手臂喘着粗气,面对眼前的年长者,他的眼中失去了平日的温柔与尊敬,年长者能清楚地看见他瞳中熊熊燃烧的仇恨的火焰。
他瘫坐在地,耳朵一阵耳鸣,双眼发黑,年幼者口中不断的对它倾泻的怒火他什么也听不到。口中不断念着:“对不起……对不起……”然后狼狈地站起身从窗子逃跑了。
此后,他流浪与这末日废土,身边没了一位少年的陪伴,年长者感到无比落寞。他留起了胡须,不打理长发,徘徊于世界,遇见有人遇难,那遇难的人的身影总会慢慢模糊,然后变成年幼者的模样。每次他也都是嘶吼着冲上去帮其解决麻烦,等到看清被救的人不是他后,又什么都不说,失望地离开。
他几次想给那位曾经唯一的亲人写信,可最终总是下不了笔。
两年以后,他在徘徊的过程中,发现周围的风景越来越熟悉。一开始以为是幻觉,然后发现自己确实来过,于是他继续向前走,远处有一个黑黑的东西,他靠近,心却不由自主地跳起来,越靠近,心跳的越快。
他心里一直默念:不要吧不要吧不要吧!
直到渐渐能看清整个城市的样貌,他才停下脚步——正是莫圣都。
看到熟悉的高墙,年长者自嘲地笑了笑,随后看了看背包中所剩无几的物资,又看了看地图,除了面前的圣都外,其他的商店至少要走三天的路。对了!进去坐火车吧!
于是,他走了进去。
同时他在心中不断告诫自己:补充完就走补充完就走补充完就走!
直到走进这科技无比发达的城邦,他看了看自己的破衣服,心中的贪欲上来了:要不……整顿一下再走?
他掏出基本没用过的货币,吃了顿饱饭,将原来的那身装备扔了,直接换了身新的。之后就走到交通枢纽买票,候车一气呵成。
焕然一新的感觉令他无比舒适。离进站还有一段时间,他随手抽了一张候车室免费提供的报纸开始翻阅。长时间没接触文本的他一开始接触密密麻麻的字还有些困难,不过很快就看的津津有味。
当他翻了个面,报纸顶部黑底白字赫然写着:重大新闻!异能组织『庄园』一成员在与某神秘异能组织交手时不幸身亡。
他不屑地哼了一声,心中有些得意:也不过就这样嘛。
他继续读下去:其成员于两年前加入,年纪最小。至今尸骨下落不明。也不知为何将铲除敌对组织重任交给一少年?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且让我们一起默哀并抱着沉痛的心情听听『庄园』首领作出的回应……
读到这里,他的脑海一片空白,目光涣散,拿着报纸的手微微颤抖,纸上的文字在他眼中不断扭曲旋转,揉成一团,那混沌似乎在无尽的旋转中要将他吸进去。
接着,他直接冲向厕所,对着马桶就是一阵呕吐。似要将近一周的饭菜都吐出来。
随后,是漫长的、无声地痛哭。
他不断地捶打着地面,面容已经因痛苦扭曲在一起。
此时,他也没心情考虑接下来怎么样了。完全沉浸在悲伤中的他就这样趴在马桶上睡着了。
他醒来,发现已经是黄昏,火车一定是错过了。他心中的怒火在燃烧。他径直走向两年前他去参观的地方。也是一切的罪魁祸首。尽管他知道自己的力量很薄弱。但他依旧不害怕,要埋骨于此他也不害怕!
然而他凭记忆到了那个地方,那里却什么都没有,甚至不在地图中莫圣都的范围内。这时他才明白,原来甚至连那片庄园,都是异能空间。于是他绝望地瘫坐在地上。晕了过去。
等他再度醒来,发现自己身处酒店柔软的床上。而一个青年正在桌子前看着什么。
听到动静,青年回头看他,见他起来,顿时松了口气:“太好了,你醒啦。”
“我这是在……酒店?”
“嗯,我的房间。我看你一个人晕在大街没人管你,我就把你带到我房间啦。”青年爽朗的笑让他心中产生了一中奇怪的感觉,他仿佛又看见了死去的那位挚友,但回过神来,却发现依旧是那个青年。
他道了声谢,便准备离开。而随便一瞥就看见青年正在读的东西——正是那篇新闻!瞬间,一股强烈的悲伤涌上心头。他忍住,背过身去,尽量不让他发现。带着些哽咽说道:“谢谢你的收留。我走了。”
年长者没有回头,怕又将青年想象成他,可刚迈出一步,就听见青年开口:“你也是异能者吧?我这里有一张纸。送你。是重塑肉身的秘术。只要你集齐条件,吟诵条件之一的那首诗即可。”
年长者瞬间回头,只见青年脸上的爽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邪魅而诡异的笑。可年长者却丝毫没有怀疑。一把夺过那张纸条,上面写着:170名坏血统童贞女的灵魂,地狱的清晨闪光,以及炼金术之密语。
随后青年又说:“第一条件,我都替你想好了。写在纸的背面。第二条件你应该很清楚吧?就是这个。”说完,青年右手一摊,黑色荆棘包裹着暗红的雾气,而在雾气中央,一刻明白色的十字星闪烁。
看到这个,年长者的异能瞬间爆发,整个房间被他用异能空间笼罩,而青年嘴角笑意依旧不减。
“你……为什么会有这个!”年长者冲上前一把揪住青年衣领,嘶吼:“是你杀了他!是你!是你!!!”
青年笑着说:“别急嘛,可不是我。你应该感谢我才是啊,我在千钧一发之际将你挚友的唯一遗物夺了回来。你却说是我杀了他?”
“你怎么证明!证明!”
“我没法证明。你没看到,我看到了,没有其他人看到。你要去找杀他的人,你怎么找?要真是我干的,救你干嘛?连你一起杀不好吗?”青年不慌不忙,淡淡地说。那毫无感情的双眸仿佛要将年长者吸进去。
听到这话,被悲伤冲昏头的年长者缓缓放下青年衣领。跪在地上大哭。
青年对刚才的事丝毫不在意,像爱抚婴儿般抚摸着他的背。
发泄了一会儿,他冷静了下来。目光空虚,颓丧地坐在地上。他问:“最后一个条件呢。”
青年嘴角露出微笑:“这最后的秘语需要你自己寻找。它就在科技与贸易之都——灵光城中。你需要在灵光城当上城主,开启第一条件的计划。然后会有一个叫杨晓宇的孩子。他哥哥给他留下一首诗。那就是第三条件。”
“好,我这就去。”
年长者毫不犹豫,立刻上路。青年懒羊羊地躺在床上问:“连个帮手都不需要?”
“不要。”
“呵……不过还是告诉你一句吧,”说完,青年给了他两只针管:“这是计划需要的东西。你在路上会遇到一男一女,他们会对你起到很大作用。”
不知年长者听没听到,他只是头也没回地离开了。
通往灵光城的车辆必须经过繁琐的登记和严密的审查,票都是买不到的。而在走之前,青年告诉了他另一种进入的方法。随后给了他坐标。
一天,前往灵光城坐标的路上,他碰见了一座断桥,但万幸的是似乎有人利用废墟的石板堆砌了一条向下的路,虽然陡峭,但还能走。突然,天气由晴转阴,下起了雨。他并不在意。
路上,遇见一位衣衫褴褛的人,他的皮肤布满了黑泥,身上有水蛭吸过的痕迹,他如同死人一般躺在一块石板,嘴里是一根燃烟。
他想上去看看,那人究竟死了没。就在他靠近的时候,他听到有脚步声,一个约十五六岁的女孩慌慌忙忙跑过来,挡在男人身前。
那女孩身上也很脏,衣服到处都是缝补的痕迹。黑黑的眼睛里透露着毒蛇般的目光。
他想上前,证明自己没有恶意,可下一秒,周围的雨滴凝成锋利的水刺,抵在他的咽喉。
他明白,这是那女孩的异能。天气突然的转变也是她干的。
这时,身后的男人坐了起来,拍了拍那女孩的肩膀说:“米勒娃,在他踏入我的‘网’时就一直没什么可疑行动。不像是坏人。”
此时,面前的水刺就像装满水的气球被戳破了一样,哗地一下散了。
而年长者看着面前的男人跟少女。想起了青年的那段话。于是向他们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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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故事了。”瓦格纳小姐讲述完这冗长的故事,缓缓合上了眼。
我皱起眉头:“所以……这个年长者就是兰波?而那个青年是老哥?!”
瓦格纳小姐揉着太阳穴,微微摇了摇头:“不,杨弋的故事我知道。那青年很神秘,我的异能显示的他的形象千变万化。根本不清楚到底是谁。但加上你从兰波那听到的我觉得不是假话。因为真正的杨弋在灵光城给我说的也是他将去往青山中,不巧的是我也不清楚‘青山’到底指哪里。所以我猜是有人假扮他。且那人极其高明。绝对不是等闲之辈。你接下来的路要多加小心。”说完,她给两个杯子都添满了茶,继续说:“我想说的是,重塑肉身的人——也就是年长者,你所认识的兰波。他的真名是约翰·魏尔伦。是那位加入『庄园』逝去的年幼者西斯泰勒·阿厄蒂尔·兰波的挚友。而魏尔伦想复活的也是他。通灵者计划是第一条件,地狱的清晨闪光是困住你的‘地狱一季’,杨弋的诗则是最后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