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前的led屏显示着现在是2019年10月13日傍晚的18:04。
我恍惚过来,之前的一切仿佛都不是我亲身经历的。
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我会说那些话?为什么我要收下这封信?为什么刚刚我会和她在一起还牵着她的手?
这封信里到底写着什么?
我坐回座位的时候正赶上晚自习的上课铃响了。
“国梁,给我看一下今天有什么作业要写!”我若无其事的拿起书包把信扔到里面,跟我这个长得像是宋江和吴用结合起来的同桌问道。
虽然是名字是国梁,国家的栋梁,但是他的身材和所谓“栋梁”没有一星半点的联系。如果真要我说,大概能算是门口石狮子底下的石墩吧。
“一会学委会写黑板上。话说刚刚大课活的时候陈怡凡来找你了,真少见啊,你又干什么了?”国梁戳了戳我胳膊。
“啊?她找我?我不知道,我有挺长的时间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了。”我扭头看向不远处不久前还在我恍惚的认知中与我牵着手现在却在认真学习的短发少女。
“你这暗恋多会是个头啊?你连话都不敢和人家说,你看看别人追对象都是一个劲献殷勤,你看看你一天到晚在干什么?你真的是......”
“说的好像你这b样谈过个对象一样?你哪来的脸对我指指点点逼逼赖赖啊?”我反手给了他一拳。
关于我和陈怡凡的事情,远远不止他看到的这样。嘛,毕竟他们学校和我们学校才刚合并。我一直都很讨厌这次合并。我觉得我的青春都被这次合并毁掉了。
我想苦笑,但仍然装作生气的样子瞪着他,“不该问的别问,去你的。”
“你看看人王一帆和人走多近,你真不怕到时候白月光给人抢了去啊?”
“他他妈的一个娘炮我怕什么?他有没有那玩意都不知道,去他的。”我提起这个名字就窝火。
“行行行,不说你了,今天作业多,写作业去吧。”他把练习册从桌兜里翻出来开始写。
我扭头趴在桌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日思慕想的背影。
如果不是这次合并,如果不是这次合并,如果不是这次合并!
可恶,我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在这个学期初,我们学校,世良中学和乌纱中学合并了。乌纱中学的教师和所有学生非常生硬地插入原世良中学。每个班和每个教学组都并入了原乌纱中学的。
我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我很诧异,我们世良中学好歹是重点中学的门板,再怎么说也不是被公认为差校的乌纱中学能相提并论的。他们居然还要并入我们?
在并入后,我也仅仅是对乌纱中学并入的事情感到不理解和不支持,但是对于新来的同学我却没有任何偏见。
首先差校也不代表没有好学生,其次我也不认为学习成绩可以评判一个人。但是并入这件事情结结实实影响到了我很多方面。
我们班并入的学生里面倒也没有什么好学生,我的成绩在班里也名列前茅,虽然没有尖子那么变态,但是也在原来四十个人的班里稳居前十。甚至有的时候能突进前五。
我们班当然也传统地划分了四人小组,也就是将班里面按排名四等分成四个梯队,然后不同梯队开始组合,比如原来我们班四十三个人,那么就是从第十一名划开,第一名和第22名、第23名为一组,第十一名和第十二名、第33名、34名为一组。这样分组也能起到互帮互助的作用。我上次考试是第十一名,所以坐镇第十一组组长。
当初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一步。我把错误都归结到了合并这件事上。
合并耻,尤未雪,少年恨!何时灭!
算了,现在再恼火不如写作业。无能狂怒也改变不了结果,不如谋划一下下一次的计划。
今天下午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一边写着作业一边思考着这个问题。
放学后,一如既往地看着陈怡凡的父亲骑着电动车载着她去向熟悉的方向,我一如既往地忍不住叹气一声。走走跑跑回到家,我拿起父亲淘汰下来给我的iphone4,登上qq给那个id叫“Tu m’aimes”的人发去消息。
林:晚上好,你今天晚上找我来着?
Tu m’aimes:是的,就是突然想找你一下。
林:嗯?咱俩在学校不是几乎没交集吗?
Tu m’aimes:那又怎样?
林:你今天大课活在干什么啊?
Tu m’aimes:很正常的在教室学习啊?
林:今天晚上国梁都跟我说他感觉你都快和王一帆在一起了。你这么找我怕别人误会咱俩~
Tu m’aimes:......
林:我错了我错了,开玩笑。
Tu m’aimes:......
林:明天我去找你,约个地方!
Tu m’aimes:明天约好了要和秦婵一起去操场散步。
林:收到!
我放下了手机,看向窗外的月亮。我每次想起一些事情的时候,都会看向月亮。我觉得,我们同时看向月亮的时候,就像是我们隔着茫茫人海仍能找到彼此对视一样。
我还是少年。
今天早点睡吧。
于是我睁开了眼。
我起身看了眼墙上的表,一如既往的错开五分钟,现在时间已经指向了五点四十。
我不太喜欢起床起这么早的,我没有早起学习的习惯,更没有晨起锻炼的决心。
我回味着脑海里的这场梦,随手打开台灯从床头拿起一本小说来看。
人们以往提起言情小说,往往印象都是一个个青春少女怀着朦胧的思春之情借着字里行间对爱情的描述去感受自己还未拥有过的爱情,又或是成家立业后离自己的青春生活慢慢远去的人接着小说对青春的怀念。
而我,我恋爱成瘾。
这种成瘾并不是说见一个爱一个上一个扔一个的渣男,而是我需要有一个人一直站在我身边的那种。
我常常借着galgame和恋爱小说、恋爱动漫去满足我对于恋爱的需求。我坚信着宁肯自己手冲,也不祸害别人的信条。
这种状况是多会开始有的,我已经不知道了。我只知道它出现的时候便会让我感觉到孤独和空虚,让我无所适从,让我像飞蛾一样扑火。
但我还真没傻到真扑火去。
我看了会小说,见窗外渐渐亮了起来,我摸起手机,鬼使神差的想要搜一下那个id。
“您列表中没有id为Tu m’aimes的好友。”
也对,怎么可能有。
我打开冰箱,拿出两个面包,跟仍然在睡觉的家里人打声招呼就背上吉他和书包上学去了。
我中考直升本校,作为理科笨蛋从高一下半学期就开始对理科一窍不通,干脆心一横在一所理科重点高中学了文科。但我就算是学了文科,我也不对学习太感冒,干脆说是没有动力也完全没有问题。但成绩出乎意料的还行,班主任每次找我谈话都说“你这么一个能上一本大学的好苗子可千万不要浪费了。”
我去了学校第一件事就是在班门口的告示栏看课程表,一看今天没有班主任的课,干脆心一横润了,去五楼的空教室弹琴去。
我还曾经在这个教室和一群人捡到过一个飞机杯。
我刚推门进教室,就看见已经有人在那等我了。
“林时你小子今天又不打算上课了是吧?”一个瘦瘦高高但是面相很......半柔半刚的男生坐在课桌上玩着手机。
“这早读铃都打半天了你这不也是不准备回去上课的样子?玉兰你个byd五十步别笑老子百步嗷。”
这个男生叫钱禹岚,因为他有的时候故意装的阴阳怪气的,所以我们赐名“钱玉兰”。
“诶呀,反正我上课也听不懂,有逃课的借口不逃课那还是高中生吗。”玉兰奸笑着。
有个女生推门进来,“人家林时不上课人家照样考班里第七,你看看你考的什么样子,三十多名你还不去上课?”
来者是我的同桌,也是我加入的校合唱团的钢琴伴奏,沈琪。
我继续乘胜追击:“沈琪人家走钢琴特长文化课也不差,将来不差好大学的,你看看你。”
“师父别骂了收了神通吧......”玉兰求饶道。
虽然拌嘴归拌嘴,但是我们都是一起借着社团活动和为校争光的名头大行特行旷课、早退、携带违禁物品(比如手机)等乱纪之事的出生入死的战友,只不过有的人是真出生,有的人是事后真入死。
“张尚呢?她怎么不来?”我问和她关系比较好的沈琪。
“他们班最近管的比较严,等没什么重要课了她就来了。”沈琪从包里翻出个本子开始认真写。
“你在干啥?偷学是吧?”
“偷学个屁呢,这是我们乐理作业,明天下午放了学之后去上乐理课要交。”
“大早上就写吗?”
“早点写后面不就可以随便玩了?”
“言之有理,所以我要写作业去了。”我提起书包。
“你别搁这装,大早上作业都还没布置呢。”玉兰按下了我的手。
“昨天晚上数学五三两个小节、语文伴你学的单元测试......”
“回来了!沉睡着的记忆回来了!”玉兰也拿出书包,“我也没写!”
“敢情你们俩没一个写作业的是吧?”沈琪叹了口气,也拿起来书包,掏出几本书,“喏,拿去抄吧。”
我一个滑铲过去双手捧着接住作业,“谢娘娘隆恩。”
“林爱卿免礼平身。”沈琪继续去写乐理作业了,我和玉兰便找个桌子奋笔疾书。
因为接下来有运动会开幕式节目的准备工作,我们跟负责老师打了声招呼就出校去了。
我们的负责老师郑师爱,尊号世良的百灵鸟,在我们学校负责合唱团负责了很多年,虽然学生一直在换,但是每届手底下的合唱团都能在省内各个舞台载誉而归。这样的实力让她也在学校里有一定能超越教务组的话语权,就比如说我们现在正大光明穿着校服摇摇晃晃出校门向着柳巷进发。
“去吧崽子们,选出最能让你们闪耀出青春的光辉,绽放出你们的色彩的服装吧!”
郑老师一个拍腕,把手中的润喉糖弹进嘴里,对着我们比起大拇指说,“年轻人就是要骚起来!”
“但是老师你已经三......”玉兰躲在了我身后。
“闭嘴!”一个空的润喉糖铝盒子飞过了我的头顶砸到了玉兰的脑壳子上。
“好疼啊,那个女人太可恶了。”玉兰揉着额头和我们走在柳巷的街上。柳巷是老太原绝对的商业中心,不说周末,单每天晚上的人流量都是摩肩接踵级别的。
“女人是有三大逆鳞的,体重,三围,以及年龄。你这就算被砸死也活该。”我一脸不屑地刷着手机。
“你们终于来了!”
路过一个路口的转角,有个熟悉的娇小的少女向着走在前面的沈琪身上扑去。
“尚翾你能不能每次都出现的正常一点?”毫无波动的沈琪按住扑来的尚翾的双肩和善地笑道。尚翾从意想不到的地方突然出现扑向沈琪已经是家常便饭了,沈琪的应对方式也已经唯手熟尔。
“嘿嘿,在你们来之前我已经看好店和要租的衣服了,跟我走!”尚翾一个下蹲摆脱沈琪的钳控。
尚翾在外面上着关于学习小提琴的课程,据说已经不打算参加高考去国外深造了。这就是有钱人家吗。
所以她下课后提早很多就来这里帮我们看衣服了。我们不过是过来决定的。
“你确定我们要这些吗?”
“这是什么Gyangu star?”
“葫芦娃秧歌star?”
我们看着面前五颜六色,上面满是亮晶晶的闪片的西装,陷入了思考。
“那你们想要什么?这套水手服吗”尚翾拿起一套像是常盘台中学女生制服一样的水手服。
“我们两个大老爷们肯定牡蛎鸭牡蛎。”
“正确的,牡蛎鸭牡蛎”
“那这件穿上就成熟四五十岁的喜庆服装呢?”尚翾拿起来的这件衣服我貌似曾经在某广场舞表演队伍里面看见过。
“难道这家店只有这些衣服吗?”沈琪来回翻弄着放衣服的架子。
“某个人懒得思考更多的衣服所以就安排了这么些,你看你们想选什么吧。”尚翾开始选起亮闪闪西装的颜色。
“混蛋啊那个人就不能去服装租赁店再踩踩点看看衣服吗为什么非要只给这些啊kuso!”我一边抱怨着一边过去试图从他们包围中抢出一件我中意的颜色。
“seifuku gat daze!(制服到手了!)”我仿佛游泳冠军到终点触线后从水里钻出头来一般从他们之中挤出来,自信满满的看向手中的衣服。“既然都要社死那我不得找个不显眼的暗一点的来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亮闪闪的纱波一所以直接蓝色制服当然......等等这是粉色的?”
我瞪大了眼睛。
“嘿嘿!蓝色的在我这!”玉兰贼兮兮的笑着,“让你瞧瞧什么叫偷梁换柱。”
“你!”
女生们无视我们的闹剧,把衣服分好包装起来。
尚翾从柜台点着手机屏幕回来,“钱我掏了完了学校会报销,接下来我们看要去哪里吃饭了。”
“好耶!干饭!”刚刚还在掐架的我和玉兰瞬间和解开始思考接下来要吃什么。
“Je ne peux pas vivre sans toi.(失去你我将无以为生)”
“Je vais en enfer pour vous ramener sur terre.(以我入地狱,换你重返人间)”
“你曾赋予我活下去的意义和动力。”
“我却未能给予你任何回报。”
“L’obscurité engendre la lumière.(黑暗中滋生曙光)”
“Les grâces ne sont pas des transactions.(恩情并非交易)”
“Satan regardera aussi la lumière.(撒旦亦会向善)”
“Jésus aussi regardera l’abîme.(耶稣也有恶心)”
“以此身入堕为存护,守希冀之明理。”
在一个堆满了无人要的破烂家具的死路小巷,无数只黑暗的手从地面涌出,组成一个包裹住少女的球。
在球彻底合拢,遮盖最后一丝光线之前,她深深的看了一眼那个和一群朋友拎着衣服嬉闹的少年。
“Tu m’aimes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突然有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我犹豫了一下,直觉性的看向一个方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在那里的老教堂,还有人进去参加夜晚的弥撒。
“林时你怎么了?”玉兰看我脱离了队伍。
“没什么,有些好奇罢了。”
我收起手机,没有理那个申请,继续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