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的夏天,总会给我一种难以言述的悲伤。从很多年前就是这样,一到夏天,我就开始没来由地陷入难过。我也不知道我在难过什么,可能是那些已经过去的,那些正在发生的,那些仍未痊愈的事情,仍然像火焰一样,在我的伤口上炫动着、炙烤着,让我无法忘记、无法无视。
即使是现在,我和我的妻子回到了我曾经的校园,走在那许多年仍未变化的小路上,我仍能看见那个在涌动着的学生组成的人海里孤独地哭泣着的少年。
遇到以前的老师,浅聊了几句当年的糗事,相互笑了几声后便又告别离去。
和许久不见的旧相识聊的话题无非就是我新婚燕尔,但又命不久矣的事情。所有人都拿着这样悲惨而可怜的目光同情着我。
同情什么?去他的,起码老子不是处男了。
我努力接受着来自这个环境的一切信息,蝉鸣、篮球声、操场拦网外居民楼里人们生活着的声音不断冲击着我的脑海,我不住又一阵眩晕。
我的妻子见我身体似有不适,便扶着我坐在主席台旁的台阶上。
我说:我在我年少的时候,无论如何都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以这样的状态面对曾经的我。
妻子面露疑色,看着一整天都不太正常的我。
我站起来,看向快要落下的夕阳。我勉强撑着不太能见强光的眼睛,泪腺已被刺激出几滴泪。那余晖突然一阵眩目,让我向后退了几步几乎失去了平衡。妻子扶住了我,我在眩目中仿佛看到有个少年从远处跑来,手牵着一个我永远不会忘记的少女。
他站在我面前,向我挥了挥手。少女仿佛跟人偶一样,对我和我的妻子视而不见,也没有任何的其他反应。我的妻子也是一样。
你真的来赴约了啊!
嗯,我来了,只不过可能会让你失望了。
你现在后悔吗?
我不后悔。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那你就已经很棒地完成我们的约定啦!
我笑了,好小子,不愧是个乳臭未干的少年,什么都不用担心,不用忧虑,不用恐惧。
我从挎包里掏出一封信,
这是当初有人给我的一封信,现在我把这封信给你,这封信是我曾经和另一个人的约定,现在,我要和你做出这个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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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疑惑着想要拆开信去看,但是我拦住了他。
等你回去再看,这现在并不重要。我马上就要走了,这是我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下一次你见到的我,或许就已经不是我了。
我说完,见少年少女的身影重新随夕阳落下而消逝后唤醒妻子就离开了学校。这个地方,我无比的熟悉,但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了,以后我连闲逛都不会回来这里。
妻子在前面开车,我在后座休息,忍不住睡着了。
我梦见那个少年一脸仇恨,一拳砸在了我的脸上。转眼就变成了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蹲下来查看我被痛击后的伤。
我知道,太阳只要仍然存在,就会一直不断的升起和落下,挣脱了束缚奔向高空,再被大地的泥土所淹没。
就和我自己一样。
我答应你的信,已经好好的给了他了。我已经履行完我的承诺了。从现在开始,我将无拘无束。
妻子被我的自言自语吓了一跳。我见妻子错愕的样子,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我在无尽的悲伤中大笑,在无尽的喜悦中恸哭。
我终将迎来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