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小红帽的故事,爱丽丝陷入了深深的震撼。
若只是故事本身倒不至于让她涌现多少情绪,毕竟作为一位来自现代的高中生,这种故事设定的奇幻展开不说见过上百,几十也肯定是有的。真正让爱丽丝感到震撼的是,小红帽竟然可以用如此淡然的语气说出“一了百了”四个字——也是从那一刻开始,她才对小红帽诉说的东西有了实感。
“这并不是一个故事,而是一段历史......”当在心中反应过来这一点的时候,爱丽丝觉得胸口有些闷闷的,她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完全没有这些经历的自己根本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村民们知道这些么。”爱丽丝不知所措的时候,站在一旁的因幡开口了,他看着小红帽,面带怜悯,不知是对小红帽还是村民,亦或者二者皆有。
“......我妈妈走的时候,把这些都说出来了——你们知道我妈妈的事情吗?”这么解释了一句,小红帽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征询道。
因幡和爱丽丝几乎是同时点了点头。
“这样啊......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小红帽的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那个女人很自我,又有两个爱她的丈夫和母亲,高调的宣传完一切就溜了。”
“村民们很体谅我,他们很理智......没有因为我祖先干的事情对我有什么偏见——通俗的讲一切照旧。”说到这里,小红帽不说话了,她沉着脸,脸色前所未有的阴沉。
“——怎么可能一切照旧啊......”泪水随着颤音流出,小红帽完全没有止住的打算,“那两个家伙,那两个家伙算什么东西啊......”
“要不是大家在她逃了之后接济我,我在奶奶回来的一周前就已经饿死了啊......”小红帽再也说不下去了,她捂住嘴,身体颤抖,止不住的流泪。
爱丽丝想要上前安慰,却被因幡拦了下来。
“让她发泄一下吧。”黑兔摇了摇头,低声对爱丽丝这么说道。
“......”爱丽丝不再试图上前。
时间在天色的变化中流逝着,小红帽的抽泣声渐渐停止了。
“......其实,你们是我第一次见到的从森林外面来的人。”抬手擦了一下自己的眼角,小红帽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她吸了口气,面带歉意地对着爱丽丝二人郑重的鞠躬道,“下意识的隐瞒了这些想要给二位留下好印象......因为我的不诚实而二位带来了不便,真的对不起。”
“人是无法决定自己会以何种样貌来到世上的。”早就猜到小红帽有所的隐瞒的因幡在此刻没有什么负面的情绪,他只是摇摇头,平静的看着小红帽,用一种真诚语气说道,“但可以决定自己以何种态度面对众人和世界。”
“就算知道自己遭受了欺骗,那些村民依旧愿意接济帮助你,不是么?”
“嗯,大家都是很好的人呐。”小红帽点点头,她的脸上再次带上了笑容,用一种回忆般的语气诉说道,“汉考克叔叔面包烤的很好,但是他是个粗心眼,刘易斯不盯着他的话,每次轮到他进大烤炉操作的时候烤出来的就会有一股焦糊味。”
“简阿姨一家子虽然碎嘴,帕特里克也经常捉弄我,但是每次都愿意把采到的蘑菇和做好的奶酪分我一半。”
“皮特叔叔很邋遢,他好像什么事情都不关心,天天就在村子里带着他儿子自娱自乐,但是每次我从森林里巡逻回来,他都会把自己做的新奇玩意送给我。”
“马丁其实不喜欢钓鱼,他对鱼腥味不感冒,闻到那味道就想吐,但是他最好的朋友汉克喜欢,所以基本天天被拉去森林里钓鱼......”
说着说着,小红帽逐渐沉默了,几息之后,她再度开口道,像是下定决定一般的说道:“他们是无辜的,切特尼家已经麻烦他们够多了。”
“明天,我们去见我奶奶。”小红帽这么说道,“我会尽我可能说服她,让她起出猎枪,和我们一起去猎狼。”
“求之不得。”因幡毫不犹豫的回应道,而一旁的爱丽丝则是默默背紧了背包。
“嗯。”对于二人的反应,小红帽很是感动,她长出一口气,好像要把心中的淤积通通吐出一般。
“走吧。”她出声道,语气已经和平常没有了太大区别,“咱们去汉克家看看,那头畜牲还留了什么在那里。”
......
散发着难耐气味的地下室里,三道人影窜动着,像是蝗虫过境般事无巨细的搜刮每一寸土地。
这样的情况已经在汉克家的地面建筑里发生过了,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汉克自己的问题,这位被狼人代替之前的魔法师后裔并没有在家里存放什么与魔法有关的东西或者记录,而与之相对的,爱丽丝因幡小红帽三人找到了一堆和鱼有关的笔记和道具。
除此之外,汉克的家中一切可以吃的东西都消失的干干净净了,甚至连一颗盐粒都找不到——这显然是因为狼人装成汉克,克制自己的捕食欲望的结果,并不是什么值得继续探索的信息。
因此,在三人商讨之后,决定进入地下室继续寻找,看看能不能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而在经历了差不多有二十多分钟的寻找之后,爱丽丝眼尖的在“汉克”之前抽出法杖盒子的地方摸出了一本笔记本。
这本笔记本的封皮不知用什么材质制成,但摸上去的时候手感顺滑如皮草,爱丽丝由此确定自己的发现绝对不是凡品。
“大家!”她拿起笔记本,对还在那里翻箱倒柜的二人说道,“我这里找到点东西!”
听到爱丽丝的声音,因幡立刻停下了手上的东西走了过来,而小红帽则是又翻找了一会儿,才小跑着赶在因幡前走到爱丽丝旁边。
“就是这个。”见二人赶来,爱丽丝也不多说,直接把笔记本递给了因幡,“摸起来就很不一样。”
接过笔记本,因幡也是立刻发现了它的与众不同,他沉吟一会,像是在回忆什么,便是点头道:“直接在这里翻开看看吧。”
这么说着,他翻开了笔记本直接查看了起来,而一旁的小红帽和爱丽丝也是凑上前去。
[红历2023年2月18日 晴]
[今天,马丁钓到了很大的一条鱼,我和他在村子里迷路了,问了十几家才想起来自己家在哪里。]
[可惜小红帽去她奶奶那里了,看不到这一幕......不过那条鱼真的好大。]
“......”没想到开篇竟然是这种东西,三人尽皆一愣,他们两两对视,都是看到了彼此脸上的笑意。
“看得出来,他们确实很喜欢钓鱼。”因幡这么说道。
“确实。”小红帽觉得问了十几家这件事很好笑,但想到汉克现在的情况,又觉得有点悲伤。
“这是什么时候写的内容?”看出来小红帽有点低落的爱丽丝立刻开口岔开道。
“什么时候?”闻言,小红帽又看了日期一眼,金色的眉毛微微皱起,“唔......应该是四个月前的日记?”
“抱歉,我记性不太好,红历和黑历换算起来有点难。”这么说完,小红帽有些不好意思,却也对这种东西吐槽道,“不过也不能怪我,毕竟现在大家很少用这个纪年,基本上都用新的黑历来算时间。”
“比如今年,就是黑历446年四月初十,红历2023年5月28日。”
也就是说是类似于阳历阴历的差别对吧......姑且理解了小红帽到底在吐槽什么,但这种不可思议之国内部的问题也不关因幡和爱丽丝这两个人什么事,因幡当下也是无视了小红帽的吐槽,点头说道:“那应该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这么说着,他开始继续翻阅起手中的笔记本,而在无视了一堆关于钓鱼的记录后,他终于找到了第一条有用的东西:
[红历2023年3月26日 多云]
[今天,格兰有些不对劲。]
[明明平常都会在我炫耀自己钓果的时候露出不耐烦的附和表情,今天,从森林打猎回来的他却笑呵呵的听我讲钓鱼的事迹。]
[但是我能感觉的出来,他对我钓鱼的手法完全不关心,他更关心我家的位置,和我祖辈的信息,就好像我以前在酒馆里吹牛逼的时候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一样。]
[这很不对劲。]
“格兰是谁?”从笔记本上移开视线,因幡对小红帽问道,“听名字像住在粮仓旁边的人。”
“......”出乎因幡预料的是,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小红帽的脸上竟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我不知道。”她摇摇头,似乎在竭力回忆着,“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个人的名字。”
“——”注视着小红帽的脸颊,确定她真记不得之后,因幡叹了口气,继续看起了笔记本:
[红历2023年3月27日晴]
[今天,没有出去钓鱼,在村子里逛了一下。]
[格兰似乎并不是只对我这样,我尝试去询问了一下村子里的其他人对格兰的看法,大家都觉得他有些不对劲。]
[简认为他是被狼人蛊惑了,所以,商量了之后决定等明天小红帽回来之后找她解决。]
看到这里,因幡又看了眼小红帽,并得到了她更加茫然的表情。
小红帽真啥都不知道。
所以,因幡翻到了下一页。
这一页没有日期,只有一行字。
[把那家伙杀掉了。]
————
“只是一本钓鱼日记啊。”翻完了一整本笔记本,因幡撇了撇嘴,心意阑珊的样子,“还以为会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呢。”
“毕竟汉克叔叔没被狼人替换前就喜欢钓鱼嘛。”小红帽点点头,对因幡说道,“先回去睡觉吧,今天的探险到这里也差不多了吧。”
“——爱丽丝?”毫无征兆的,还在聊天的因幡突然转头看向一旁的爱丽丝,“你在听我们说话吗?”
“......啊?”被因幡点名的爱丽丝回过神来,她看向因幡那张面带关切的脸,有些茫然,“什么?”
“日记看完了?”回忆了一下之前的记忆,爱丽丝这么说道,“格兰后来怎么样了?”
“格兰?”闻言,因幡有些奇怪的皱起眉头,“什么格兰?你在之前走神的时候看到了什么吗?”
“......这不是日记里的内容吗?”爱丽丝更加的茫然了,“格兰啊,就是那个被汉克觉得不对劲的家伙啊。”
我们不是刚刚看到[把那家伙杀掉了。]那段了吗......
“......”看着爱丽丝那不似作假的神情,因幡眉头皱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本书。”他翻开笔记本,给爱丽丝快速的翻看了一遍,“就是汉克在被狼人抓之前的钓鱼日记而已。”
“里面根本没有一个叫格兰的人,爱丽丝。”
到底是怎么回事?看着因幡认真的眼神,爱丽丝有些害怕,她站在原地,觉得自己脑海中的记忆似乎有不真实的成分。
我到底......
“哎呀,应该就是爱丽丝走神听岔了吧。”小红帽适时解围,“天色也不早了,咱们快点回去睡觉吧。”
不对。
绝对有什么不对。
“.......希拉。”汗水从黏上了爱丽丝那金色的头发,她好像想到了什么,突然抬头看向小红帽,“我们为什么在这里?”
“哎?”小红帽闻言一愣,似乎没想到爱丽丝会问这样的问题,“探险啊?”
“为什么探险?”爱丽丝不依不饶,“我们为什么要探险?”
“为了,为了......”小红帽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起来,似乎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很难回答,“奇怪.....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探险?”
周围的光线开始变得扭曲,就像幕布被撕下,崩坏在悄然蔓延。
果然有问题!注意到四周变化的爱丽丝心中一振,当下也不再怀疑自己的记忆,模仿着自己之前对小红帽的提问,对一旁一动不动的因幡开口道:“因幡!”
“我的头发一开始是什么颜色的?”
“我们为什么来到这个村庄!”
幕布被彻底撕下,露出了背后与台前相差不大的真实,脱离了幻象的爱丽丝微喘着气,看向了因幡和小红帽二人——现在的他们,一个捧着书一个看书,都是呆呆傻傻的样子,看来也陷入了和爱丽丝相差不多的境遇。
“小红帽!”毫不犹豫的,爱丽丝推了推自己一边的小红帽,“醒醒!”
“哎?”小红帽的眼睛突然清明,“怎么了?不对,我们不是......”她看向地下室出口。
没有在意小红帽的反应,确定推人能把人拉回来之后,爱丽丝毫不犹豫地因幡做了同样的事。
“我这是......”因幡立刻回了魂,他眼神同样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们被这本书影响了!”爱丽丝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她看向那本笔记本,神色不善,“它似乎有拖人进入幻境的能力。”
经爱丽丝这么一提醒,因幡和小红帽才在心中理清了刚刚发生的事情,纷纷对爱丽丝做出道谢与赞扬,同时觉得有些后怕和庆幸。
“这是一个陷阱。”在爱丽丝和小红帽的警惕下顺着[把那家伙杀掉了。]往后
翻了几页,确定后面全都是崭新出场的空白页后,因幡发出了感叹,“应该是那个狼人预测自己失败后会有人来这里搜查,所以预留的诅咒。”
“你们看。”这么说着,他指向那句像是被风化了一般的[把那家伙杀掉了。],说道,“这句话有令有结,但主的位置没有具体的指向,所以可以填入任何人,也就可以视为一个群体的‘拖入幻境’。”
“如果不是因为施术的家伙水平太次,那么就算爱丽丝醒过来,没有人任何办法叫醒其他人。”说到这里,因幡吐了口气,“还好这种本事他无法在战斗中应用,要不然.......”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在场的众人都能明白其中后果。
“算是不信中的万幸啊。”听到这里,小红帽也算是松了口气,不过她又立刻严肃了起来,“不过战斗中直接应用他做不到,不代表他有准备的埋伏战钟他做不到。”
“我们明天一早就进森林去找我奶奶,一定要说服她和我们一起去猎狼!”
“没错。”因幡点头肯定道,“迟则生变。”
“不过话说回来。”有些好奇的打量着那段不知道看过几遍的句子,这是爱丽丝第一次见到这种句子作为载体的神秘力量,她转头看向因幡问道,“我们能掌握这种东西来对付那个狼人吗?”
“不建议这么做。”因幡摇摇头,“一是我们三个都没经历过系统性的学习,这种东西做出来有可能会被对面破解反而用来对付我们;二是我们三个就小红帽有一点魔力,这种符咒做出来能不能用出去都是的个问题;三是制作起来费时费力,明天我们就要对付狼人,小红帽的精力还是养好直接上去咬比较好。”
“总结起来就是不合算。”
“这样啊。”爱丽丝放弃了念想,她又看向那本笔记本,“那这东西怎么处理?”
闻言,因幡掂量了一下笔记本的重量,他沉吟了一会儿,看向了一边的小红帽。
“你来处置。”小红帽不在意这些。
“那就烧了吧。”因幡这么说道。
“这栋屋子呢?”小红帽突然问道,“一起?”
“如果你想的话。”怪异的看了小红帽一眼,觉得这样确实比较保险的因幡也没有否决她的打算,点头道,“那就一起烧了吧。”
于是,在村民们的帮助下,小红帽点燃了汉克的小屋。
大火扑腾着,烧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