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平民的撤离早就应该完成了的。
这最后一批是最后的老弱妇孺与残疾人士,也就是所谓的累赘,按照常理,这一批应该从道德的角度踏上第一班撤离的列车在包含人道的光辉之中最先离开十三区,只不过在生死存亡的现在,第十三区的行政长官的百般斟酌下,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人道主义选择将对于战争来说最为重要的劳动力最先撤离这个即将陷入战火的行政区,但至少幸运的是,直到现在厄立特里亚联军也没有打入十三区,也是因此这批累赘能够即将顺利地踏上撤离的火车。
按照计划本来是这样的。
直到渗透的舰娘部队炸毁了十三区通向内陆的唯一一条铁路。
因为十三区是身处崇山峻岭之中的行政区,铁路和公路的施工难度极大,因此在肖晨雨上位的这几十年里,也只修成了这一条连接十二区和十一区的铁路,在被炸毁之后,完全瘫痪的铁路体系也将整个十三区变为了半个孤岛。
公路在此时承担了后勤补给的大头,自然不可能再抽调车辆去撤离几乎对战事没任何意义的老弱病残。
临时安置点位于一个广场之上,因为间歇性的空袭导致四周的高楼都已经摇摇欲坠,在前往安置点的路上,偶尔能够听见崩塌的楼房传来轰隆的声响,头上也不时地驶过舰娘的战机,也是因此,安置点只能选择这暂时不会面临被倾塌的大厦掩埋的广场之上。
估计是因为可恶的关系户的缘故,零璃手下还剩下的三个可怜孩子被分配去了后勤搬东西干重活,而零璃几人则被安排到了两人一组的负责维持临时安置点的治安的巡逻队中。
而瓦良格被分到了和夏一组。
戴上写着宪兵的袖章,拿着对于舰娘没啥意义但还是得带着的配枪,这位航空母舰便开始了悠闲的巡逻之旅。
每天的任务就是绕着安置点走五圈就可以了。
毕竟这个地方除了士兵之外也就剩下了老弱病残小孩子什么的,也不可能闹出啥大动静。
安置点的住房除了归军官和病号居住的铁皮搭建的房屋之外,剩下的全部都是简易的大帐篷,每个帐篷就如同塞沙丁鱼罐头一般塞进去了十几个人居住,如果掀开帐篷门帘的话,能够感受到一股难以描述的味道喷涌而出,虽然算是自己前辈的宪兵这么警告过自己,但这个不信邪的航空母舰还是作死去掀开来看了一下,而这么干了一次的瓦良格发誓不会在干第二次了。
没有发生疟疾霍乱,真的是这个安置点运气好了。
陆军派发的皮靴踏在凹凸不平的石板上发出哒哒的声音,瓦良格四下打量着周围一股死气沉沉的环境。四周放眼望去几乎都是妇女老人儿童,偶尔会有儿童之类的存在,而且相较于瓦良格在第一区见到的孩童来看,这里的小孩子也几乎是一股压抑的模样或蹲或坐在帐篷旁自己做着自己的事情,丝毫没有生动的气息。
远处的帐篷门口站着几个戴着红十字袖标的士兵,在他们的周围围观着些许的平民,在片刻之后,一个盖着白布的尸体便被抬了出来。没有引起人群的任何讨论,在这种地方死人对他们来说几乎是常态,这个时代因为疾病导致的死亡率本来就很高,所以也基本没人会怪罪安置点管理的官员的责任。现在可能唯一能引起他们动静的,估计也就是通知他们登上火车能够前往安全地带了。
站在远处看了眼尸体被扔进被当作裹尸袋的麻袋,瓦良格并不好奇这具尸体究竟会被送向何处,而站在一旁的夏则是一副对周围任何东西都不感兴趣的模样,低着头看着从舰装之中掏出来的漫画,总给人一种她看着看着就会被一个凸出的石子给绊倒的样子。
离开这几个帐篷,两人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远处传来嬉笑的声音,这反倒是引起了瓦良格的兴趣,就连一直看着漫画的夏都收起了手中的书,毕竟四周的环境全是压抑的氛围,突然听到笑声着实有些太过于突兀。心有灵犀地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人径直朝那个方向走去。
不过现实让她们有点失望的是,这些笑声的原因并不是这些孩子找到了什么值得惊喜的玩具,在这群看着只有十二三岁卡着劳动力这条线下的孩子之中,能够看到一个有着灰蓝色长发的少女正灰头土脸的躺在地上。
八成是欺凌了。
这些看起来脸上带有饥色的孩子正将手中随处可见的石子砸向这个蜷缩成一团没有反抗的少女,更有甚者直接将其拳打脚踢了起来。但周围围观的大人们却并没有阻止这些孩子的行为,他们都沉默地干着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意义的的事情,完全没有多看这边一眼。
这个少女看起来也没有她的家人前来保护,估计是孤儿。
孩子们口中喃喃着瓦良格听不太懂的词语,但估摸着是侮辱蜷缩成一团的少女的句子。在这个地方,欺凌几乎是很正常的行为,而安排了自己工作的治安队队长也说只要不是当着面杀人就没必要去浪费时间管这些行为。
“在关乎生死存亡的战争中最不需要的就是人道主义。”这是那个队长的原话。
但瓦良格并不打算这么做。
带着夏走上前来,瓦良格停在了这群孩子的身后,伸手拉住一个孩子打算丢出不知道哪里捡来的板砖的动作,这位航空母舰轻声道,“你们在干什么?”
孩子们的动作瞬间凝固了下来,紧接着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瓦良格手臂上那写着宪兵的袖标,下一瞬,没被拉住的孩子顿时如鸟兽散。
而被拉住手腕的那个孩子挣扎了几下发现挣脱不开后,露出了一副自己要完蛋的表情。
蹲下身子看着这个孩子害怕的面庞,知道他是在怕自己的瓦良格继续用着那虽轻柔但总是莫名有一股寒意的语调说道:“你们在欺负其他人的时候,没想过自己会遭到同等的报复吗?”
这个孩子眼泪都要出来了。
“如果下次再被我抓住,下不为例。”伸出手用力捏了一下这个孩子的手腕留下点点的痕迹算作惩罚,瓦良格便示意他赶紧滚蛋。
连哭都来不及,这个孩子直接跑了出去。
和夏一起来到蜷缩成一团的少女身前轻轻将其扶起,瓦良格收起了那冰凉的强调,尽可能用温和的声线说道:“已经没事了,有哪里伤得很重吗?”
少女几乎浑身都是伤口,有些是新的还在微微渗血,而更多的则是旧伤,也不知道那群小畜生究竟对她做了些什么。
少女紧闭着双眼,没有回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