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种意义上,迪克也算是打入敌人内部了。
塔露拉倒是没给他安排什么工作,只有每天饭点的时候会喊他过来一起用餐——像是在养宠物,偶尔也会带他出去溜几圈。以旁观者的身份看待这些感染者们的日常生活是个很有趣的视角,可惜这里离维多利亚太远,否则写篇文章投给报社,一定能拿不少稿费。
只是风格会有些阴郁。
这里毫无活力——明明好不容易有了个根据地,整合运动却并没有打算将它当做家园去建设,感染者们整日躺在废墟里,在源石病的折磨下呻吟着,稍微有点进取心的,也不过是漫无目的地在废墟里搜索,翻找着能用上的东西。
“你们是什么系统刷出来的野怪吗?”
“哈?”一帮感染者一齐扭头看向这个奇怪的男人——其实是个正常的男人,但就是因为太过正常,所以在这里才显得奇怪。
他们刚抓到一只肥硕的源石虫,正在争论这玩意到底能不能吃,莫非这家伙也想过来分一条腿?
“我是指,”迪克叹了口气:“你们一天到晚啥都不干,就在这附近游荡,就好像是系统刷出来的野怪,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被玩家干掉,然后再刷一堆出来。”
感染者们挠了挠头——其实是挠了挠头盔,他们时刻穿着作战武装,仿佛就只有这一套衣服。
迪克换了种他们能听懂的说法:“你们不工作的吗?”
“工作?”感染者不屑地嗤了声:“塔露拉来之前我们工作,塔露拉来之后我们还要工作?那塔露拉不是白来了吗?”
迪克一愣,听起来还挺有道理?
“那你们之后干嘛?”
“之后?之后我们要向那些欺压过我们的混蛋复仇!”一提到复仇,这些人的情绪立刻就激动了起来,眉飞色舞:“哈哈,那天晚上,就在这条街,平日里把我当垃圾看的店主被我一刀捅进了肚子里,活该!当时我刀都拿出来了,他却都没有正眼看我,死到临头连句话都说不出来!后来我又连续杀了好几个人……”
“后来呢?”
“后来切尔诺伯格就被我们占领了啊,倒是还有些幸存者,不过他们见到咱跑得比老鼠都快,也不用管了。”
“再后来呢?”
“再后来就准备打龙门……”
“之后呢?”
“你哪来那么多问题!”感染者们被问得不耐烦了:“这些事情塔露拉大人自然会考虑,我们操这个心干嘛!”
“我就是在说你们——你们说要复仇,总不可能在这个过程中大家都死了吧?好吧,我就当整合运动可以拿下龙门,继而拿下全世界,再然后呢?所有人都在废墟里刨食?”
“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
“现在都没有,何谈将来?”
这些感染者们拥有强大的力量,却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和方向,所以需要一位领袖来给他们指引——塔露拉就是这样才成为整合运动的精神道标的。
可要是这位道标指错了方向,难道他们也义无反顾地往前走吗?
“不要太相信上面的智慧了……占领城市后却不组织生产,明显没有想过将来的事。”
迪克讲完才发现,面前的这些感染者们突然肃立了起来,呆若木鸡。他也没说什么可怕的话啊?见他们视线都看向自己身后,迪克扭过头,顿时止住了呼吸。
博卓卡斯替……
猩红的光芒锁定在迪克身上,宛如狙击枪的瞄准镜,仿佛下一秒就能要了他的性命。这个整合运动中最强大的敌人,也是迪克计划中最难对付的目标,此刻居然一声不响地出现在这里?
博卓卡斯替的身上天然带着久经沙场,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威压,以至于那几个整合运动的成员看见他之后都偷偷跑开了。
“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是什么吗?”博卓卡斯替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额……源石的力量?”
“仇恨如同火焰一般,可以吞噬一切,包括复仇者自己。在仇恨的驱使下,这些战士才能爆发出最强的战斗力,悍不畏死,一往无前。”
“那位大人不是没有想到这个,她是故意的。燎原的火焰必须迅速蔓延开,一旦有所迟缓,便会被轻易扑灭。”
“塔露拉以前可不这样……”
“人总是会变的,以前的她太过仁慈。”博卓卡斯替并不知道内情——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他并就不认可真正的塔露拉,反倒是现在这个冷血的战争狂,才是他想要的领袖。
“听说你是整合运动的创始人之一?”博卓卡斯替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一个没有被源石病感染的普通人,我很想知道,曾经的你,为什么会选择为感染者而战。”
“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高尚。”迪克耸了耸肩:“只是单纯地为了塔露拉而已。甚至一开始我还反对这件事来着,可是她非要坚持……”
“我看过你写的第一版整合运动的行动纲领。”
“啊,那玩意啊。”迪克显得有些尴尬——五年前,草台班子初创,不管以后怎么发展,作为一个组织,总得有个行动纲领,让别人知道你要做什么,怎么做,为什么要这样做——塔露拉是个行动派,想不出来这玩意,只能让迪克代劳。
迪克便也效仿前贤,结合实际,提出了不少划时代的理念。
从造反方面来讲,最后一条其实不符合乌萨斯的国情。作为一个已经初步完成工业化的帝国,那些重工业城市才是它的命脉所在,奈何感染者在城市中毫无生存余地——他们连城都进不去,更不是工业生产里的中坚力量,更适合在农村活动。
在乌萨斯这个极度歧视感染者的国度里,得了矿石病的人只有两种去路,要么进矿场挖源石矿,要么进农庄当牛马,这些地方又刚好都是离城市较远,政府投射能力弱的地方,于是,先在偏远地带发动起义,占领农庄、矿场,继续投入生产,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就成了整合运动的行动纲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