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似乎本就是一间卧室……迪克环顾一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和“牢房”有关联的东西,甚至连窗户都是开着的。天气还算可以,虽然天空依旧昏暗,却仍有微弱地阳光穿过云层,倔强地照进这个房间。
迪克翻身下床,走到窗户边,放眼望去,只有成片的废墟与灰白的地面,再由血迹做一些点染。天灾人祸之下,曾经的工业化大都市已经变成了一片死地。
然而阳光依旧平等地照耀着这里。
废墟之中,偶有几缕白烟飘起,那是整合运动的感染者们在生火做饭。
楼很高,迪克估量了一下,以自己的身手,还是能从窗户这爬下去的。不过实在没有这个必要,昨晚的事件虽是意外,但他也早有准备,可以将计就计,实行B计划。
B计划就是,如果在撤离的过程中被什么霜星、爱国者这样的BOSS缠住了,那就由迪克留下来断后,掩护其他人撤离——倒也不是准备壮烈牺牲什么的,迪克心里有底,塔露拉不会要他的命的。
趁这个机会,刚好可以观察一下核心城的地形与军事部署,如果能有机会和爱国者聊聊,那就再好不过了。
看着窗外那袅袅炊烟,迪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饿了,转身走出房间——好吧,这房间的门果然也没锁。
门外倒是有两位红色面具、破败长袍的守卫,看见他自己出来了也没什么过激的反应,像是被事先提醒过,留一个下来守着他,另一个跑着去报告。
迪克无聊,和守卫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会儿后,主动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守卫没有回答,迪克继续追问:“家里几口人?田里几亩地,地里几头牛?因为什么被感染的?怎么跑来整合运动了?谁让你守在这的?守了一整夜?有加班工资吗?有对象了吗?孩子多大了?”
“……闭嘴。”守卫攥紧了拳头,又不敢真的动手,看见队友回来了,像是看到了救星:“哼,审判你的时候到了!”
刚才去跑去报信的守卫又急匆匆地跑回来,上气不接下气:“塔露拉大人让你立刻过去!”
“真急啊。”迪克摇了摇头,他还没想好用什么态度去面对她,就被两名守卫一前一后催促着往前走。迪克有些畏惧,随即又因为畏惧而感到羞愤,有种把这两个家伙解决掉的冲动。
“就是这儿。”迪克站在门前,更加彳亍不定了,身后的守卫见他拖拉,竟直接把刀抵到了他脖子上。迪克立刻攥住拳头,而后又松开了,最终还是握住了门把手。
解决两个守卫倒是容易,可抵在他脖子上,催促他前进的,分明是名为“命运”的刀尖。
避不开的。
迪克按下把手,往前一推,门只开到一半,里头便传来了塔露拉那略显急促,却故作沉稳的声音:“早安。”
迪克眨了眨眼,塔露拉居然换了件可爱的衣服——倒也不是小裙子晚礼服什么的,她本就不穿这些,只是脱掉军服,穿了件纯白色带蕾丝边的泡泡袖衬衫,看起来柔和许多。
“早。”打完招呼,关上门之后,迪克便愣在了原地,也不知道该不该坐下。
“不吃早饭么?”塔露拉歪头看着他,银白色刘海在阳光的照耀下多了些光泽。迪克这才发现桌上摆了一只青瓷大碗,碗中是他最喜欢吃的食物之一——阳春面。
切尔诺伯格哪来的面馆?
塔露拉面前也摆了一块黑森林蛋糕,只吃了一点点,倒是那壶维多利亚伯爵红茶,已经被喝了大半。
迪克也不客气,一坐下就开始干饭。老实说,他的吃相很没品,尤其是吃面的时候,呼噜呼噜得,塔露拉也不嫌弃,一手握着茶杯,一手托腮,静静地看着他,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微笑,只有在迪克与他对视的时候,会刻意收起笑容,试图让自己的表情显得阴沉。
两个人都在偷偷地观察着对方——见她这样,迪克倒是放心了许多,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她。眼见面条就要吃完了,塔露拉下意识地大口大口地喝着浓茶,似乎是还没想好等会要说什么。
“好正宗的阳春面,切尔诺伯格有面馆吗?我怎么不知道,你从哪儿请的师父?”
明明是个很简单的话题,塔露拉却显得更紧张了,撇过头,移开视线,手里的杯子都快被她盘包浆了,还是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为什么?”
“啥?”迪克一愣,上下左右看了看,也没发现什么值得疑问的地方。
“为什么要离开我。”塔露拉突然扭过头,目光如剑,直要把迪克千刀万剐:“五年前,你不告而别,留下一张字条,什么都没讲,只说再次见面时会告诉我原因——五年了!”
“五年了……你……”塔露拉压着自己的声音,想要尽量保持平静,可那颤抖的声音却更显幽怨:
“你总得说点什么吧?”
迪克突然觉得自己是个抛妻弃子的渣男——实际上也确实没错。可此时此刻,又实在不好解释什么,只得含糊其辞:
“你也知道,我是个贪图安逸的,那时你立愿为感染者而战,创立整合运动,拥众数千,啸聚山林,整天打打杀杀,朝不保夕得——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军队剿了?我实在是不想烦着些,就跑到龙门,过太平日子去了。”
塔露拉皱了皱眉,她本能地不愿意相信这些话。迪克看似散漫,却绝不是怕事的,当年就是他主动谋划并参与了针对科西切的刺杀——哪怕这事儿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可心中又有一个声音告诉她,是的,迪克就是这样的人,不用在意。往日的爱恨纠葛就让它过去吧,现在只要专心于与龙门的战争就可以……
塔露拉重重吐出一口气,继续问:“那你昨天为什么带队深入切尔诺伯格腹地?”
迪克厚颜无耻地回答:“想你了,过来看看。”
“哼。”塔露拉冷哼一声,也不知是质问还是关切:“你就不怕见到我之前,先被那些暴民宰了?”
“你居然会称呼自己手底下的那些士兵为暴民?”迪克意有所指:“以前可不是这样。”
塔露拉一愣,晃了晃脑袋,明明喝了好多浓茶,却突然觉得很累,不想说话,也不想思考。
“其实是任务啦,接了个赏金任务,来探查整合运动情报的。”迪克给自己找了个不错的借口:“我是个没什么原则的人,既然被你抓到,以后就为你办事算了。”
“这么随意的么?也罢。”塔露拉从兜里取出一枚橙色药片:“张嘴,给你颗糖。”
“啊?啊——啊!”迪克一张嘴,那枚白色药片精准地落到他嘴里,很快化开,一点甜味都没有,反而酸的要命。
“这是啥?不像糖啊。”
“这么狠的吗?”迪克脸色有点难看:“我刚才可是一点犹豫都没有,就把它吃了!”
“谁让你轻信于我呢?”塔露拉突然心情好了许多:“五年过去了,现在可不是以前。”
“反正我是不会再信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