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露出了胸毛。
国王在瘆人的低笑里，全身虬扎的肌肉都开始剧烈抽//动，皮肉底下似乎藏在无数只小虫在翻滚。
肉芽刺破了他的胸口、四肢，乃至面部和口鼻，像是春发的树枝交织成粗壮的枝干。鸭志田畸变着，扭曲着，膨胀着。
狂风呼啸过后，体型庞大的怪物坐在宫殿里，吐着猩红的长舌，灰白色的涎水泊泊滴落，它从怀里举起巨大的王冠戴在了头顶。双手执着餐刀和餐叉，以《多俾亚传》及犹太经典《塔木德》中恶魔阿斯莫德（Asmodeus）的姿态出现在雨宫莲的面前。
所散发出的压迫感也是在外面见到的任何阴影都完全无法比拟的。
如果是取得“Joker”之前的雨宫莲，以他和摩尔加纳一人一猫的力量，恐怕拼死也无法对鸭志田造成任何的威胁......他们甚至可能都没有办法闯到这个地方。
愚者的前行从未有过犹豫。
这个迷宫帮助了雨宫莲太多太多，无论是掌握人格面具的使用方法，了解到不羁之力的用途，以及——
他朝着终于完成变身的鸭志田微微欠身，从衣兜里取出那块奖牌。
“喂！雨宫先生！”摩尔加纳错愕地高喊。
“？！”重新睁开眼睛的国王被吓得魂不守舍。
如果要面对你无法战胜的敌人。
这是雨宫莲在开发“Joker”这一人格时得到的启发。
曾经风流于法国街头的侠盗亚森在杂糅了鸭志田那份扭曲的色欲之后，仍然坚守着作为英雄的本心。
雨宫莲左手向前伸出虚握，右手搭箭，一缕月光不知从何处而来，照出朴素的长弓，惊弦而箭发，月亮的皎洁凿穿了恶魔的头颅。
鸭志田吃痛，然后怒吼着。伤口处喷出大量粉红色的脂肪状事物。它们在鸭志田的两肩形成了新的首级，分别是牛与羊。
怪盗只有一发箭矢，他一脚踹飞摩尔加纳，然后自己一个翻滚躲开恶魔抽到而来的手臂。
“哦，是志帆和杏啊，真是好孩子，我今天晚上会好好宠爱你们的......”国王伸出舌头贪婪而迷恋地舔舐着少女们千娇百媚的身躯，他抓起排球，排球在他手里迅速放大，很快就有足球门的体积。
这是取自鸭志田麾下骑士的人格面具。
鸭志田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那嘶吼声让他周围的少女纷纷捂住了耳朵蹲坐在地上，大片皎白的肌肤显得晃眼。
恶魔的左眼被长枪刺穿了。
但紧随而来的是一柄双手剑。鸭志田失去了右眼。
他已经口齿不清了。
“杀了你啊啊啊啊！雨宫！”
鸭志田猛地抛出手里的排球，流星般的落下。
噗嗤......排球在空中迅速放气干瘪了，因为一根月光化作的箭矢将其洞穿。
小丑服饰的“雨宫莲”不知何时站在了本体的身后，他手中举着一模一样的长弓。
唯一的箭矢射出。
Joker耸肩低笑着，他的右脸被刀刃划开长长的刀口，血流不止。他看向雨宫莲，“你居然为了打赢这头蠢猴子，弄坏了我可爱的骑士和卫兵。”
Joker把已经没力气动弹的摩尔加纳丢给了雨宫莲，这只大猫好几次试图对鸭志田发起攻击，但过于糟糕的身体状况让它无能为力。
怪盗带着猫离开了逐渐坍塌的宫殿。
小丑的表演才刚刚开始。
他歪头看向跪倒在地上的国王，捡起了对方的王冠。
“嘿，伙计，你怎么了？”
鸭志田用空洞、愤怒、冰冷到极点的双眼回望向小丑，“......”
嗤。
一柄匕首洞穿了鸭志田的手掌。
鸭志田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了。
随着心灵殿堂的不断瓦解，他的精神状态愈发趋近于现实里的自己。
他开始卑微地求饶，在Joker不断地施暴里恳求他的饶恕。
没有更多的施暴。
小丑说，“我给你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鸭志田的眼里流露出渴求的光芒。
啪嗒。
一枚排球落在了地上。
“来打排球吧，solo，”Joker略带磁性的声音仿佛恶魔低语般缭绕在鸭志田的耳畔，“每人触球三次。如果你输了，我就杀掉你。”
奥运冠军颤抖着捡起了球。
等等，这不是Joker。
鸭志田颤抖着，他当然看过DC的电影。
小丑已经抱着猫跑了......
面前的这人谈吐优雅得体，脸上没有那副惨白的妆容。
他是雨宫莲。
也只有雨宫莲。小丑不过是一个虚浮的幻影。
......
第一颗球，雨宫莲表现得并不出众。他从没参加过排球社的训练。发，垫，传，扣，拦，五项基本功显得生涩而粗糙。
鸭志田轻而易举就接住了，他的心里升起了一线希望的曙光。
但这份希望很快就破灭。
第二颗球，雨宫莲像是突然顿悟了似的，身手矫健地反击，那种惊人的压力让鸭志田仿佛回到了奥运终局的排球大赛上。
他从这颗球里看到了许许多多熟悉的影子。它们是启蒙自己的亲生父亲、是教练、是队友，是无数个接受过自己教导的排球社学生。
他反击的动作显得无比沉重，好像肩头扛着一座山。
那从空中飞来的排球仿佛是他的人生，飞上了顶峰，即将落下谷底，连同他的生活一起砸个粉碎。
第三颗球......
完美仿照鸭志田的动作，然后以比他更加纯熟、更加精湛的技巧打出。
凌厉华丽的击球。
前所未闻的恐怖球速。
排球在咫尺之间撞在了鸭志田的膝盖，让他痛苦地踉跄了一瞬。
鸭志田又一次地跪在了地上。
他的膝盖碎了。
终于明白，这颗排球不是属于自己的。
而是......
它们是无数个被自己毁掉的年轻人的人生。
鸭志田颤抖着抬起头，他看到的，只有雨宫莲居高临下的目光。
没有憎恨和愤怒。
只是彻骨的冰冷。
曾经奥运冠军的荣耀，连同引以为傲的天赋和技艺，被一个仅仅接触过排球不到三分钟的年轻人彻底粉碎了。
雨宫莲没有真的动手杀掉他。
“我们现实再见。”
怪盗的背影消失在宫殿不断倒塌形成的废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