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许佩雷得斯的梦里,他又回到了过去在学院里学习的时光。他和伙伴们与他们的老师一同在吕克昂神庙附近的花园里一边散步一边讨论问题。
尽管随着梦境的深入,他越发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现在是在做梦,但始终不愿从这美好的回忆中醒来。
直到希罗多德一直摇着他的肩膀,许佩雷得斯才极其不情愿地睁开双眼,一脸嫌弃地看着眼前这个打扰自己美梦的家伙。
“要是再接着睡下去,可就要错过午饭时间了。”希罗多德朝许佩雷得斯伸出右手将他从草地上拉了起来。
许佩雷得斯打着哈欠,他还是感觉有点困:“波奥提亚人呢?”
“他们已经出发很久了,我们错过了跟上的机会,只能在这等待消息了。”
许佩雷得斯叹了口气,朝克里昂他们所在的营帐走去,一边朝希罗多德问道:“你有问过留在营地里的波奥提亚人对我们之后的安排吗?”
他清楚希罗多德做事十分细致,是个认真可靠的同伴,总能在他意识到这些小问题前便处理得十分完美。
而希罗多德也一如既往地靠谱:“当然。”
......
营地里并没有留下太多士兵,现在只有两个百人队驻扎在这里,负责看管作战部队无法带走的辎重和其他物资。
开拔的部队提早吃过午饭,毕竟一个饥肠辘辘的战士到了战场可不会剩什么力气杀敌。但对驻扎在营地的百人队而言,现在正是饭点。
在这个时代,统一的后勤部门是完全不存在的。每逢战事时,被征召的公民需要自带干粮和武器装备于规定的地方集合,然后依财产等级按照部族或是街区划分更小的编制。
因此对许佩雷得斯这些人来说,想要吃上饭就得看够不够能说会道了......不过希罗多德倒是向他转达了普拉米罗斯带来的一个好消息——波奥提亚联军特地给他们单独划拨了今天的补给配额。
而在借用了已经吃上饭的一支十人队的炊具后,学院生们的指定大厨普罗托便开始忙活了起来。
他先是将橄榄切碎,倒入醋和橄榄油。然后加入了在附近采摘的不知名香草,将混合好的橄榄倒入一个卡比托利努斯双耳瓶中,并在上面倒一点橄榄油密封好。
再配上面包、奶酪和时令水果后,他们总算是可以开动了。
“可惜在这找不到蜂蜜,不然味道肯定会更好。”即使是在吃饭,也无法完全堵住克里昂的嘴。
阿波罗多洛斯都顾不上将嘴里的面包完全咀嚼完,便随声附和道:“来些发酵鱼酱也不错。”
“发酵鱼酱?那种奇奇怪怪的味道怎么可能比得上蜂蜜的甜味?”听到这话的克里昂不屑地摇摇头,“有机会我一定要带你去尝尝索利达斯家的特制蜂蜜,一定能把你的口味矫正过来。”
“你应该去尝尝港口区的水手鱼酱,凡是品尝过那家鱼酱的海军水手都难以忘却那种特别的味道。”阿波罗多洛斯不甘示弱地回道。
而其他人则早就对这俩之间的咸甜党争习以为常,只是无奈地摇摇头,继续专注于自己的午饭上。
普拉米罗斯在许佩雷得斯身旁的草地上坐下,向众人提议道:“你们有兴趣去观摩战争吗?”
“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许佩雷得斯问道。
“南方,离你们来的位置不远。时间,就在你们吃完饭后吧,如果赶得快些,或许才刚开始不久。”普拉米罗斯想了想后,补充道:“你们的马我已经让士兵们牵过来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许佩雷得斯对普拉米罗斯这样帮助他们的行为感到不解,他决定直截了当地询问对方。
普拉米罗斯看着他,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后反问许佩雷得斯:“来自雅典的勇士,你认为只靠某个城邦的力量能够独自抗衡安提柯、托勒密、卡山德洛斯或是吕西马科斯的任意一方吗?”
这个问题完全没有考虑的必要,它的答案只有一个——做梦。
在众人的沉默中,普拉米罗斯叹了口气,然后继续说道:“所以我们得像曾经那样,再次联合起来。亚历山大大帝已经死了,现在不会再有第二个大帝,否则那些所谓的继业者们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这是诸城邦再次联合起来的最好机会——也许这也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在失去如今的共同敌人后,我们必然会再度回到四分五裂的状态下。”
“对现在的我们来说,是僭主、君主、公民共和还是贵族共和都不重要。暂时抛开这些无足轻重的制度问题,先站在同一战线上才是最重要的事。”
普拉米罗斯的语气十分诚恳,而许佩雷得斯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很有道理。
“普拉米罗斯先生,这是你的想法,还是忒拜的巴西琉斯或是波奥提亚的执政官的想法?”但许佩雷得斯也只能摇头叹气道。
而从普拉米罗斯欲言又止的神色中,他得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所以我们还能在这谈什么呢?您,一个可能在联军里有些分量的人物,却完全左右不了政局。而我们这些人则更是位卑言轻,就连自己的命运走向都得依仗上级的命令。”
在两人交谈时,其他人也都竖着耳朵认真听着,不过手上的嘴里的动作确是丝毫不停,如果不是克里昂还记得给许佩雷得斯留点的话,估计他待会只能啃面包了。
对学院生们来说,他们自己心里也同样有着属于自己的考量,如果没有许佩雷得斯的存在,他们没准都无法达成一个大方向上的合意。
“我赞同您的观点,但也只能赞同您的观点。”
在陷入良久的沉默后,普拉米罗斯用他的笑声打破了这一略显沉闷的气氛,朝众人满意地鼓掌道:“这也正是为什么今天是你们,而不是其他雅典人坐在这的缘故。”
“是的,我无法代表忒拜,就像你们无法代表雅典一样。但如果两座城邦中连能够达成共识的人物都不存在,那么再建同盟更是无从谈起。”他狡黠的笑容中透露着一丝精明,“而这也是我们今天能坐在这,一起谈论这件事的第一原因——互相扶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