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滕第一次见到阿德勒,是在一所哥伦比亚的私立育儿院里。
哥伦比亚的私立孤儿院,无外乎有钱与没钱,有钱的孤儿院中往往盘踞着复杂交错的利益纠葛,没钱的孤儿院旺旺落座于城市边缘,贫困,破败,靠着那些层层剥削后的政府津贴在温饱线挣扎。
那是克里斯滕第一次以自己双眼丈量贫穷和苦难的含义,这里人们也都很忙,像父母工作的研究所的叔叔阿姨们那样忙,忙到甚至不愿意往和贫民区格格不入的一家三口这边看上一眼,也不愿意和陌生人多说一句话。
被母亲抱着的小小狗就这样看着父亲局促的在附近踱步,却怎么也找不到能问路的人。
她听见父亲拿着那页旧旧的笔记纸轻声嘟囔:“怎么会有人把自己的孩子送到这样的地方......”略带愁容的神色间还带着对已故好友的不赞同,和深深的无奈,但在转向女儿时,这位对外一向严谨认真的科研学者的笑容却如此温柔,像是对待世界上仅有的珍宝。
小小的克里斯滕软软的依偎在母亲的怀中躲避着对陌生环境的恐惧,她抬起头对上父亲的笑脸,听见男人用低沉却柔和的声音说:“克莉,爸爸要介绍一个姐姐给你?”
把克里斯滕抱在怀里的母亲无奈的将有些激动地探出身子的小狗狗揽紧在怀里,嗔怪的看了一眼丈夫,然后对怀中的女儿轻声说道:“爸爸妈妈都不能保证这个大姐姐会是一个你理想的大姐姐,但是,无论如何,她都会是我们家庭的新成员。”
克里斯滕记得那天的天气并不好,靠近重型工业区的贫民区的天空哪怕是晴天也雾蒙蒙的,但是母亲的怀抱那么暖,父亲的话语那样温柔,那样晦暗冷漠的色调,也变得柔暖起来。
而在冷硬残破的水泥墙,和被尘灰覆盖的货箱中,站在巷子口处有着金色短发的少女是如此耀眼,绮丽夺目的姿容几乎让周围残旧破败的景色成为油画中的环境衬托。
克里斯滕还记得面带稚气的阿德勒绷着脸向他们走进,阳光落在阿德勒漂亮的鎏金色短发上,像是在夕阳下脉脉流动的黄金。
彼时的阿德勒,敏感,多疑,且保持着作为群居的叙拉古人好斗且凶狠的习惯,少女越过在母亲的怀里盯着她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的小豆包,声音清透且沉稳。
“你们是谁,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阿德勒说话凶凶的很有气场,介于爸爸妈妈向小小的克里斯滕承诺她将会有一个生活在这里的大姐姐,小小的克里斯滕几乎对凶巴巴的小狼狗阿德勒一见钟情。
对于年仅六岁的克里斯滕小朋友来说,阿德勒便是她的儿童节礼物,绝无仅有,只此一位。
。
克里斯滕和阿德勒熟起来的速度令莱特夫妇两都感到吃惊,甚至于一向乐衷于被女儿依赖的的莱特爸爸对姐妹两的关系都感到有些吃醋。
阿德勒被莱特夫妇接回家时,已经能称得上半个小大人了。
十三岁的混血小狼生的很高,对待莱特夫妇保持着属于这个时期独立且敏感的孩子特有的疏离与礼貌。
相较于对莱特夫妇,阿德勒对待克里斯滕的态度可谓是极尽宠溺,以至于自阿德勒来到莱特家后,莱特爸爸就由睡前故事的固定讲解员被坚决解雇,一度让这位年仅中年的女儿控烦闷不已。
但从某种程度上而言,阿德勒很顺利,也很自然的融入到了他们的家庭中,克里斯滕对阿德勒的依赖也让莱特夫妇也有了多出的时间,放在一项研究上。
放在一项由阿德勒的父亲所开启的,近乎禁忌的研究上。
看着坐在阿德勒肩上玩飞机模型的克里斯滕,莱特夫妇相识一笑。
黎博利拥有翅膀,拉特兰用有信仰,然而最终能征服天空的,还是拥有不断革新的科技,不断向前拓进的哥伦比亚。
。
阿德勒总那么显眼。
即便置身于灰扑扑的环境中,面容绮丽的少女也像画一般动人,而在周身一片素缟时,一身灰黑色的阿德勒耷拉着眉眼的样子,也是如此的惹人怜爱。
周边的大人面对漆黑沉重的棺椁面露沉痛,克里斯滕却记得他们端着香槟杯躲在角落,面露不屑的说着那些惹人生厌的絮语,身旁的雅拉叹息着抚摸着她的背,怜惜着因为突如其来的悲剧而显得纤弱苍白的少女。
而克里斯滕看着隔着人群,熟练的应对上前攀谈的那些宾客的阿德勒,却想着,这个人是我的姐姐,又不是我的姐姐,就像她突然的会成为我的家人一般,也一定会突然的离开我。
是啊,毕竟她的姐姐总是这么漂亮,耀眼,比起孤矜自赏的克里斯滕,阿德勒总能快速的融入集体当中,她能轻易地以任何身份和任何人开始一段亲密关系,克里斯滕觉得,阿德勒也同样有能力能够随心所欲的抽身而去。
这怎么可以呢?
克里斯滕想。
这当然不可以。
埋在阿德勒怀中啜泣的克里斯滕,听着熟悉的心跳声,想到的却是年幼时被阿德勒抗在肩上,手中的飞机和她一样变得高高的,好像能飞出别墅那道高高的围墙。
“那姐姐呢?姐姐也会顺着风离开这里吗?”
“姐姐不会,姐姐会一直陪你,”阿德勒的怀抱一如既往,温暖,坚定,柔软:“陪着你到任何时候。”
“我们约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