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这样,一天下来也才半个钢币,两天才能得到支付,而我这里一个床位一周的租金就要1个钢币……”
乔纳斯沉默,这种一个房子分成十几个床位出租的情况,只有南区才有,这里的贫困人口众多,有相应的需求,而在其他区,往往是几人合租,相对来说生活质量更高,房东弄成十几人间反而租不出去。
“就算我这样坚持十多年,等到孩子大了,她又能做些什么呢?不过是把我的经历重复一遍罢了……”
奥瑞莉亚语气平静,好像心里拿定了主意一般。
“不!”乔纳斯打断了她的自我催眠,“未来你们的生活一定会发生巨大的变化,这点我保证!”
只要能够在帕拉迪岛上发展科技,只要和外界接轨,只要再等几年,岛上就会发生巨变……可惜我没法跟你解释这一切。
总之,对地下街的民众们来说,一切都会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即使最后……地鸣了。
“哦,会是什么样的变化呢?”
女人斜了他一眼,见他不说话,便冷漠道:“承认吧,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而他,不仅是个骗子,还是个懦夫!”
“当初说要保护我,给我一个家,我答应了,然后呢?一直住在这拥挤逼仄的房子里,有的时候连肚子都填不饱。这倒也没什么,毕竟我的一生就是这样过来的。
“结果,他突然跑去角斗场签订合约,放弃了自由人身份,成为奴隶?!说什么这样能赚钱,能赚到足以改变我们生活的钱,然后呢?就这么随意地死在那里,呵呵,他是解脱了,我呢?
“他一直是个不成熟的人,怀抱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到最后,竟然还是一群小孩把钱送还给我,他就没想过这钱我保不住吗?!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给我添麻烦!懦夫!没用的懦夫!!”
奥瑞莉亚双臂环抱,指甲紧紧扎入肌肤里,边骂,边哭起来。
“你也一样!什么救了我!!不过是短暂的假象!你给不了我希望!!废物!你们都是废物!!!”
看到她歇斯底里,失去控制的样子,乔纳斯摇了摇头缓缓抬起右手。
“啪!”
突兀的巴掌声,让女人的咒骂声停下。
同时也让上铺的孩子重新哇哇大哭起来。
乔纳斯没有理会女人失去理智的姿态,缓缓开口:
“你说得对,他的确不是一个完美的父亲和丈夫。”
“我们约定操盘角斗时,他不止一次地表现出对死亡的恐惧,但最终还是坚定地选择了这条路,你猜猜为什么?”
奥瑞莉亚捂住挨打的半脸,眼睛瞪大了看向他,此时她才终于醒悟过来,面前的小孩就是杀掉自己丈夫的人!
“他说他很怕死,但当他和你在一起,有了孩子后,更怕的是对不起你们母女!
“为了赚钱,他尝试过做矿工,但那些矿主为了节约成本,毫不顾忌矿井安全,那里工作环境恶劣,时常发生矿难,没有抚恤金……
“为了赚钱,他尝试过给商会做搬运工,那里薪水不错,他每天勤勤恳恳抢着干活,期待着能被管事的看上长期雇佣。但结果很明显,他失败了。
奥瑞莉亚嘴唇微张,目光躲闪,显然她知道这一切。
“最终,在长期失败以后,他选择了进入角斗场,在那里他杀人,但心里却不会受到太多折磨,因为入场的人都是平等的,不像帮派的单方面掠夺。
“起初,他以为只要从角斗场里杀出来,就能带你们到地上去开启新生活,但很可惜,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见到了经纪人的无耻行径,明白自己恐怕没有这个机会了,这才找上我,做了这么一个约定。”
“在我们谈话的最后,他也觉得自己是个懦夫,认为选择死亡就是逃避对你们母女的责任。”乔纳斯看了眼窗外,那里有些许动静。
他走到房间角落,拿起柴刀,刀柄腐朽,刀身布满铁锈。
走回床边,他手指在粗糙的刀身上来回摩挲,对发呆的奥瑞莉亚接着说道:“但我不这样想!”
“在我眼里,他已经做到他能做的一切,他或许没能尽职尽责,保护你们一辈子……”
门口,刚才被吓跑的强盗们又折返回来,他们在附近观察了一阵,发现只是虚惊一场。
“妈的,刚才差点给我吓软了!小美人,你还在这等我们呢,哈哈哈……呃!啊!”
猥琐的笑声很快被惊恐、慌乱的呼喊所取代,乔纳斯将手里的柴刀掷向了为首者的喉咙,精准命中,那人应声倒下。
“杀人了!杀人了!!”
其他房客迷糊间看到这一幕,惊叫起来。
“他妈的,就这一个小屁孩偷袭!怕什么,一起上!”
“抓住他先别弄死了!让我玩玩!”
强盗们很快反应过来,死人对他们来讲是家常便饭,看到对手只有一个小孩,恐惧立马散去,怒骂着蜂拥而上。
可他们想错了。
此时的乔纳斯不再是一个十岁的小孩,不再是一个只能爆发一瞬间的半吊子穿越者。
他感觉自己身上充满了力量。
而这股力量的来源是——
愤怒!
他对这烂透的地下街充满了愤怒!
为什么!凭什么?!
好人落得这种境地!坏人却还在逍遥法外?!
他鬼魅般的身影飞快地闪过,从几人的围抱中出来,从还没咽气的强盗喉咙上拔出柴刀。
然后转身,拿着生锈的柴刀劈、砍、撩、削,像个夺命死神一般,瞬间带走了其余几人的生命。
鲜血,肠子,哗啦啦的流出……
其他租客看着男孩只用眨眼的功夫就让房间里化为地狱,不由得背后升起一股凉气,一时竟不敢出声,生怕他杀红了眼看向自己这边。
而那几个强盗临死了都没有想明白,这个身材瘦小的孩子是怎么做到砍断他们的脖子,削开他们的腹腔的,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他们过得久了,却还从未见过力量如此大,速度如此快的人。
在他们闭眼咽气以前,唯一的念头就是——惹错人了!
乔纳斯脸上身上到处是深红液体,他丢掉手中沾血的柴刀,走到奥瑞莉亚面前,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但他这辈子至少做出了一个正确的选择——那就是把你们托付给我。”
“现在,你愿意接受我的帮助了吗?”
奥瑞莉亚看着刚才还要侮辱她的强盗们倒地,眼里有水光闪动,她将刚才滑落的斗篷拉了起来遮住身体,久久没有说话。
但乔纳斯知道,她眼里闪动着的东西,名叫希望。
……
天狼星街发生的入室抢劫案与室内杀人案并没有引起太多涟漪。
宪兵团的人来了后,驱散了一群好奇心旺盛的孩子,然后捏着鼻子抬走强盗们的尸体,完全没有追究凶手的兴趣。
至于奥瑞莉亚的那些贫民室友们,也没有过多在意自己的房子里刚死过人。
他们麻木地收拾好床铺,随意用水冲走地上积蓄的血液,像平常一样该吃吃,该睡睡。
哦,好像有个年轻的漂亮女人来着,去哪了?
地下街的中央塔楼照常响起钟声,火把也照常熄灭亮起,一如这里一百多年来的样子。
不同的是,有一些孩子将会改变这里的命运,那漆黑崎岖的岩石穹顶也注定了要被满天繁星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