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8年7月2日,7时,北海,日德兰半岛以东约200公里处。
风平浪静的北海上,宽大的皇家橡树号战列舰正向正北方航行。其后,则是一字排开的四艘R级、四艘铁公爵级、三艘乔治五世国王级、四艘猎户座级战列舰。这一线列右前方,五艘伊丽莎白女王级排成纵列,与旁边的低速战列舰同向而行。
出现在这里的战列舰,是皇家海军现存所有的超无畏舰,大英帝国全球霸权的中流砥柱。而她们来到此处的原因很明显:不列颠海权的挑战者到来了。
“已确认敌舰,战列舰,巴伐利亚级两艘,拿骚级四艘,赫尔戈兰级四艘,凯撒级五艘,国王级四艘。”来自前桅杆上部的观察位的声音,从理查德•布朗身边的传声管中传来,“战列巡洋舰,德弗林格尔级三艘,塞德利茨级一艘,毛奇级一艘,冯•德•坦恩级一艘。未发现其他护航舰艇。”
皇家橡树号战列舰上,舰桥下部的装甲司令塔内,舰长理查德•布朗正同十余名军官一起,透过潜望镜向东南方望去。
东南方,公海舰队的二十五艘无畏舰与战巡排成两列密集的纵队,直挺挺地向皇家海军的战列线驶来。
“看来公海舰队所有的新锐战舰都在这里了。”理查德•布朗旋转潜望镜,聚焦向这二十五艘战舰,“没有像上次那样把那些前无畏舰带来,很明智的选择。”
“敌舰方位24-80,距离16000,行驶方向52-00,速度20节。”传声管内继续传来声音。
“嗯,让我看看。”理查德•布朗离开潜望镜,看向下方的仪表,“现在,我舰速度21节,行驶方向32-00。显然,我方处于优势位置。”
“射击诸元测算完毕。”传声管中传来主炮射击指挥所的报告。
“呼叫信号所,旗舰那边有传达指令吗?”理查德•布朗转身对着另一个传声管问到。
“伊丽莎白女王那边没有信号传来。”传声管内迅速回应。
“好吧。”理查德•布朗向另一个传声管呼叫,“主炮组,瞄准敌方战列线最前方的战舰,做好开火准备。”
“收到。”
随即,理查德•布朗起身,继续透过潜望镜看向公海舰队。
“可惜了,司令部没有让战巡跟随。”一位参谋感叹道,“否则我们能多出近百门十三点五寸炮呢。”
“呵,年轻人,你没亲自经历过上次海战,不知道那时候有多么惨烈。”另一位参谋面无表情的回应道:“他们的安排很正常。德国人现在有两艘巴伐利亚级战列舰,在十五英寸主炮面前,那些老战巡不会比任何一艘轻巡洋舰坚持地更久。”
“你们两个,马上就要作战了,给我放严肃点,提高警惕。”理查德•布朗不悦地打断了想继续谈话的两位参谋。
“嘿,理查德,别整天神经兮兮的,放轻松点,对面离我们有一万六千米呢。”大副拍了拍理查德的肩膀,嬉笑着说到。
十六公里,就算是当前最先进的381毫米L42mk.1主炮,在这个距离上的穿深,也只剩下300毫米多一点。
更何况,现在皇家橡树号与对面有约45度的航向角。R级的13英寸主装甲带,在这一条件下,等效厚度达到了恐怖的470毫米,在这些军官的认知中,没有任何武器能击穿——。
如此想着,理查德挥了挥手,默许了参谋们的交谈。
“那帮记者,整天想着搞大新闻,说什么公海舰队的水兵都起义了,还打进了柏林?如果德国海军真的跑到柏林去了,我们对面的又是什么回事?”
“呵,他们的德性举世皆知。依我看,说不定所谓水兵起义,就是几个德国水兵跑到柏林耍酒疯。”
“那还用说吗?两年前,公海舰队一舰未沉,却击沉了我们的三艘战巡,都能被说成什么‘战略胜利’,更何况是这种事?”
伴随着耳边的谈话声。理查德努力地集中精力,将视线投向敌舰的动向。
突然,潜望镜中心的一艘战列舰消失了,几乎同时,向着视野左侧延伸的舰队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视野正中,突然出现的一艘比巴伐利亚级长一半多的战舰。这艘战舰与巴伐利亚级很相似,舰首是两座双联装炮塔,炮管间隔很大,尾部则隐约地可以看到两座同样的炮塔。
“什么鬼东西?”理查德伸手擦了擦双眼,再次看向潜望镜。
潜望镜中,这艘巨舰仍漂浮在微波荡漾的海面上,伴随着烟囱中冒出的淡淡烟雾,她的四座主炮正缓缓转向皇家橡树号的方向。
“真是活见鬼了。”理查德放下潜望镜,离开座位,透过观察缝向外看去。
远方的海平面上,隐约可见一艘战舰的轮廓——确实只有一艘战舰。
“舰长,来自伊丽莎白女王的旗语,命令我们自由开火。”一道声音从传声管内传来了。
“自由开火?呵,目标是谁?”理查德冷笑一声,然后平静的向另一个传声管说到:“射击指挥所,你们看到那东西了吗?能否开火?”
“正在重新测量射击诸元,预计至少需要三分钟。”
“收到。”理查德靠到了座椅靠背上,“三分钟,够我们齐射六次了。”他闭上双眼,自言自语道。
“敌舰齐射!见鬼,他们为什么不较射?”身旁,一个参谋大叫了起来。
理查德立马起身看向潜望镜内。
十六公里外,敌舰炮口被一圈淡淡的、正迅速扩散的灰烟笼罩。
8秒后,随着炮弹的落下,几道巨大的水柱在皇家橡树号四周出现。
“我们被跨射了!首轮跨射!我的天!”
副舰长惊恐地喊叫道。
“这水柱大的出奇,他们的主炮绝对不止15英寸。”理查德冷静的观察着对方的动向,同时分析着所见的信息。。
“敌舰方位24-80,距离15500。”
在潜望镜的视野中心,那艘战舰占据了横向的12个刻度。
“敌舰行驶方向52-00。”
“大约45度,也就是……接近300米长?”理查德迅速地估算出了一个有点离谱的数字。
“他们又开火了!”
敌舰8门主炮的炮口骤然出现一道闪光,随即,迅速向外扩散,变成了一团浅灰色的烟雾,随着海风缓缓扭曲变形。
“一、二、三……”理查德开始默默读秒。
8秒过后,随着座位下船体的颤动,一道惊慌的声音通过传声管到了理查德耳边:“舰艏中弹一发!”
“报告损伤情况。”
“正在确认中……”
潜望镜中,对面的巨舰再次开火。
“21、22、23……23秒,约每分钟3发。”理查德停止了读秒。
“损伤情况,艏部乘员舱中弹,炮弹过穿,无人员伤亡。”
“真是幸运。”理查德感叹道。
当然,很快他就没法如此感叹了。
来自15.5公里外腓特烈大帝号的406 mm52倍径SKC34主炮的穿甲弹,在8秒的飞行后,不偏不倚地命中了皇家橡树号的主装甲带前部。
速度尚有490m/s的穿甲弹,呼啸着,以接近60度角撞向厚度330毫米的表面硬化装甲,同时也触发了炮弹尾部的惯性引信。
流线型的风帽首先破碎,随即,坚硬的被帽在表面渗碳层上碎裂,同时,约一毫米厚的渗碳层也被磕碎,穿甲弹主体则被转正至约45度角,旋转着击穿了后方等效厚度约460毫米的匀质钢。
不幸的是,在这层装甲带之后,仅相隔几层总厚度不超过40毫米的结构钢,便是二号炮塔的弹药库。
此时,这发穿甲弹已只有约50m/s的速度了,但穿过这几层结构钢仍是绰绰有余。
引信被触发的三十分之一秒后,正在弹药库中飞行的炮弹被引爆,300Kg的TNT开始剧烈燃烧、爆炸。
不到一秒钟内,107发备弹和配套的发射药就被全部引爆。伴随着冲天的火光,皇家橡树号的二号炮塔被吹飞至近五十米高的空中,她的船体也从二号炮塔处被撕裂成迅速下沉的两半。
当然,这一壮观景象并不为身处装甲司令塔内的理查德•布朗所知。他在生命的最后所感受到的,只有弹药库殉爆所产生的冲击波和眼前一闪而过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