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比较的是哪一方率先抓住了对方的错误。而所谓名将,便是那些能把握住那转瞬即逝的机会的人。”克勒翁站在雅典学院里的某间教室中,朝台下寥寥无几的学生们认真地陈述道,“但正如法师一样,拥有这样天赋的人少之又少。”
“对于那些没有天分的普通军官而言,他们能做到的就只有比敌人犯下更少的错误。”老人自嘲地笑了笑,“比如我这种人。”
许佩雷得斯从回忆中回过神,刚才失焦的瞳孔又重新聚焦起来。他转头看向跟在自己身旁的克里昂:“我们到哪了?”
克里昂略显诧异地看着他:“你这小子该不会这时候都能走神吧?唉——我们离目的地应该没多远了。看起来我们运气不错,一路上都没遇到其他巡逻队。”
“别大意,你应该也看到了。我们一路上经过的这些营帐距离把握得很好,想要一口气全点燃可得废不少功夫。要想脱身恐怕也得花上不少心思。”
“怕什么,船到桥头自然直。”克里昂倒是一如既往地乐观,对许佩雷得斯的担忧是丝毫不打算放在心上。
但没过多久,许佩雷得斯就想将克里昂的嘴给缝的死死的,以免这家伙的开光嘴再次作妖。
望着远处走来的巡逻队,犹豫了几秒后他决定先发制人。
许佩雷得斯朝身后小声地命令道:“向身后传达。都做好准备,情况不对时听我的命令,我们直接动手。”
借着对面举着火把的火光,他点清了对方的数量——五人。在确定都未着甲后,他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毕竟在这里陷入苦战可不是好事情。
“让科斯塔斯上来。”许佩雷得斯等了等,然后朝身后低声道:“我们待会先开口询问口令,用卡尔基斯口音。”
“口令!”当两队距离不到十五米时,科斯塔斯朝对方喊道。
“云雀。”
“听上去像是弗里吉亚人。”克里昂小声地向身旁的同期们介绍对方的口音。
“你们运气也不好啊。”出乎他们意料的,另一只巡逻队似乎没有等待他们回令的打算,而是聊起了天,“都这时候了,还得出来巡逻。”
“怎么办?”学院生们心里都在考虑着这一问题,不过他们大多都在等待许佩雷得斯发令。
而许佩雷得斯则在思考这句话的潜在含义——这时候指的是这个时间点,还是......在思考的同时,他下意识地用左手肘碰了碰身旁的克里昂,示意克里昂接上话题。
克里昂同他的同期们一样先是有些发愣。不过在明白许佩雷得斯的示意后,他很快便想出了如何应对,用着和对方类似的口音叹道:“是啊,现在大营里谁不知道那些雅典佬都是缩头乌龟,大晚上的巡逻有什么意义,对面又不可能从龟壳里钻出来。”
“是啊,白天得冒死爬上城墙,晚上还不得休息。话说起来,你们队里居然没有夜盲的。”
两队一边聊着,一边相互凑得更近,甚至到了已经能看清对方眼睛里映射着的点点火光的程度。
“据说多吃海鲜可以治这种问题。”克里昂向对方推销着自己的秘方,“等什么时候打完回家了,可以试试。”
“怪不得那些海边长大的基本都没夜盲。”对方领头的士兵恍然大悟般地点点头,然后朝自己身后的士兵吩咐道,“回头记得将这事告诉许派帕的赫尔迈俄斯。”
如果他认真观察的话,没准就能看到自己“友军”们的右手都搭在剑柄上。不过直到两队完全错开时他都没能发现这个奇怪的情况。
“谢了,兄弟。”临别时他还不忘向克里昂礼貌的道谢。
待对方走远后,许佩雷得斯长出了一口气:“看来真像克勒翁部长所说的那样,战争比的是哪一方少犯错。”
......
这一座安提柯军营里的粮仓坐落在营地中央部分的北侧,即使今晚的驻守力量已经弱到了极致,但对于许佩雷得斯他们来说想要以区区六个人闯进去仍然是在异想天开。
不过他们在粮仓外绕了两圈后,成功用口令拿到了今晚巡逻队的回令,这无疑让几人暴露的风险降低了许多。而借着巡逻的机会,他们也探清了附近的部署情况。
作为一座营寨中最重要的部分之一,安提柯士兵在粮仓附近挖有单独的深沟,在深沟后方利用挖出的泥土又堆起半人高的土坡,于四角各设立一座三米高的简易瞭望台,而在入口处又各布置有一个十人队负责查验进出人员的身份。
而在粮仓外则看上去像是中军大营,虽然营帐内外都没点起火把,但从大致的规模上看至少有三个百人队正在休息。
六人待在离瞭望台不远处的一处视野死角中,讨论着他们之后的计划。
“我想你们也看见了,虽然对方戒备十分松懈,但想要硬闯进去肯定是不可能的。”许佩雷得斯从其他五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我倒觉得突入中军大营中是个不错的选择,你们的看法呢?”
“但我想这样做造成的影响恐怕远不及点燃粮仓。”一个有着浑厚声音的人说道,“而且这样做我们大概没有浑水摸鱼溜出去的机会吧?”
许佩雷得斯无奈地点点头:“奥德修斯,你说的也有道理。”
“但我们没有引火物。”体型单薄的青年说道,“你们难道没注意到吗?这附近就连根杂草都很少见。”
“这对我们来说又不是什么大问题。”奥德修斯耸耸肩,“不是有你吗,我们的小赫菲斯托斯,阿波罗多洛斯。”
阿波罗多洛斯斜了眼奥德修斯:“你要想死在这里不需要用那种痛苦的方法。”
“好了。”许佩雷得斯打住了两人继续吵下去的打算,“老规矩,口头表决。”
尽管阿波罗多洛斯和奥德修斯看上去很不对付,但他们的意见总是一致的,而另外两个没吱声的人也赞同继续以粮仓为目标。克里昂则坚定地站在许佩雷得斯一侧,即使他们已经成了现在的少数派。
四对二,看来他们还是得死磕粮仓。而接下来的问题是,如何死磕。
“就算我们能想办法戳瞎了头顶上的眼睛,但最后还得面对入口的守卫。”奥德修斯指着不远处的瞭望台道,“但或许我们可以考虑能否引开他们。许佩雷得斯倒是给了我一个不错的思路,我们先在中军找个合适的营帐。”
“所以不还是得以中军大营为目标吗。”克里昂耸耸肩。
......
一切就绪,阿波罗多洛斯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向他们面前的营帐,从他手臂的颤抖程度来看这是个幸苦活。
“保持克制,阿波罗多洛斯。”许佩雷得斯在心里为自己的同学捏了把汗,而负责警戒的其他人同样都有些紧张,不时向他们这里张望,“你能行的,就像平常一样简单不是吗?”
“你吵到我了,许佩雷得斯。”阿波罗多洛斯左手握住自己的右臂,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然后又深吸一口新鲜空气,继续低声吟唱着。
他在心里默念道:“我当然相信我能行——。
“——就像现在这样。”伴随着短促的“嘭”的一声,一股微弱的无源之火从他双指前方显现,阿波罗多洛斯连忙将右手凑向营帐边缘。
这就是所谓的法术,不需要任何引火物,只需要集中精神,辅以独特的吟唱——如果再来点充满神秘意味的手势当然更好。但这些都远没有阿波罗多洛斯本身就具备使用法术的能力这件事重要。
即使只是一团小小的火苗,但或许也会成为改变战局的关键。
如果没有天边泛起的醒目红光的话,也许确实是十分重要的关键转折点......
“那是什么?”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顺着天边的异样看了过去,伴随红光而来的,是从远方随风传来的隐隐约约的——惨叫声和哀嚎声?
“着火了!”更远处的营帐里不知是从哪开始,不知是谁率先喊出这句话,“着火了!”
“该死,情况不妙!”许佩雷得斯有种不妙的预感,他一把按住阿波罗多洛斯的肩膀,“留好火种。我们走,赶紧走!”
“集合!迅速集合!”急促的哨音在大营中此起彼伏,各级军官的催促声、咆哮声不绝于耳。
在一片鸡飞狗跳的躁动局面中,许佩雷得斯领着伙伴们径直冲向粮仓:“我们直接冲进去,杀掉一切阻挡在面前的人。”
“止步!”为首的十夫长还没说完话,就被一马当先的克里昂一剑劈中脑袋倒在地上,嫌麻烦没带头盔大概是这位十夫长犯下的最大错误。
而其他人则紧随其后,在短促冲锋中干脆利落将十夫长身后的几位士兵全部杀死。
注意到异动的瞭望台士兵敲响手边的警钟,并向四周的友军营帐大声警示道:“敌袭!”
但他们的作用大概也仅限于此了,即使他们急匆匆地拿起武器赶下瞭望台,快步冲向闯入的许佩雷得斯等人,也无法阻拦住这伙人将粮仓点燃的行动了。
“敌袭!”许佩雷得斯也喊了起来,“雅典人杀进中军大营了!”
睡眼惺忪的安提柯士兵还没从突如其来的火警中完全回过神来,当听到雅典人已经杀进来的消息又陷入更大的慌乱中,有些神经脆弱的士兵甚至刚出营帐就误认了敌人,这让本就混乱的局面显得更为混乱了起来。
克里昂不嫌事大的跟着吼道:“粮仓着火了!【围城者】死在了大火里!”
“许佩雷得斯,我们该走了。”干完活的奥德修斯朝许佩雷得斯他们叫道,“现在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而听到杂乱的马蹄声时,许佩雷得斯回头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即使看不清来人的面庞,但他心里有种莫名的安心感:“是啊,现在是我们最好的机会,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