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佩雷得斯,真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呢。”一个提着铁铲的青年凑到许佩雷得斯跟前,“听说今天的战况可比之前几天惨烈多了,到晚上的时候西段城墙有四个百人队的编制得完全重建。”
许佩雷得斯撇了眼向自己搭话的老同学,没好气道:“克里昂,在你死之前我肯定活得好好的。不过我倒挺好奇,今晚什么风把你们都给吹过来了?”
“据说是宪兵处计划的特别行动。”克里昂压低嗓音解释道,“我估计他们就是在想最糟糕的消息到来前先赌一把大的。”
许佩雷得斯沿着克里昂的目光看过去,帕特罗里斯正在和副百夫长小声讨论着什么,他转回头朝身旁的克里昂感叹道:“没想到海军的人居然能和那些贵族们做到一块心平气和地讨论正事,看样子今早的太阳会从西边出来。”
“不过是这些人在危急关头下的抱团取暖罢了。再说了,上面给了命令难道我们这些大头兵还能不干不成。”克里昂将铁铲插进土里,“你应该带了武器吧?”
“那是当然。”许佩雷得斯露出腰间另一侧挂着的剑鞘,展示般地拍了拍,“但你还没说我们到底要干什么呢。”
“那去希罗多德那领把铲子吧,我们今晚的第一个任务大概就是来这挖土。”
“啊?”
在领到一把铲子后,许佩雷得斯也加入了挖土小队中,现在的小队算上帕特罗里斯和副百夫长总共十一人。他们围在之前帕特罗里斯插剑的地方向下不断挖着,直到帕特罗里斯认为已经到达了合适的深度为止。
帕特罗里斯抬头望了眼头顶,今晚的天气不错,月光明媚。他从一个学院生手中接过铁镐在西面的土壁上挖出了一个小坑后,扭头看向许佩雷得斯和他的同期们:“我想你们大概有些猜测,现在也是时候将大致的计划告知你们了。”
“不过嘛,我的计划一直都很简单,我们弄开这里,然后跟着我冲进去就行。”帕特罗里斯说的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你们可都是学院里难得一见的少数派,还是别先死在里面比较好。”
他也不给众人更多准备的时间,直接挥手示意副百夫长开始行动。而副百夫长深吸一口气后,抬起右手长开手掌对着帕特罗里斯刚挖出的小坑,嘴里小声念叨着什么。
许佩雷得斯和他的同期们十分默契地往后退得尽可能的远,以至于背都完全贴在了土壁上,他们都很清楚面前的这家伙想做什么,甚至在心里都有些后悔为什么之前不再多花些功夫将这个深坑挖的更大一些,或是干脆地废点功夫单独弄出一条掩蔽用的坑道。
“跟我来!”伴随着飞扬的尘土和接连不断的咳嗽声,帕特罗里斯一马当先冲进被副百夫长强行打开的洞口中,学院生们也顾不上自己身上的尘土和眼睛里不断流下的眼泪,提着铲子、铁镐就跟着帕特罗里斯冲了进去。
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这是许佩雷得斯进入地道中的第一反应,而除此以外只能听见自己周围嘈杂的脚步声,以及后背传来被身后的同期们推挤着向前进的力量。
也许是还未通风太久的缘故,往深处没走多久他就有了些胸闷的感觉。原本还有些好奇【围城者】的士兵们是如何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地道挖到这里的事情,但在听到远处敌人发出的警示声后许佩雷得斯很快就将这个与现在无关的想法完全抛在了脑后。
幸好在这条地道中,他们的选择仅剩下了前进与后退,完全不需要担心自己在黑暗中走失了方向,至于哪里是前方?被身后人推向的方向就是。
“你们只管跟着我,别掉队了!”帕特罗里斯的声音从前方不远处传入紧随他之后的所有学院生耳中。
在黑暗里的跑动中,许佩雷得斯一脚踩上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猝不及防之下他差点没稳住自己的重心,不过在及时扶住左手边的墙壁后他还是勉强调整了过来。
不过他这突然一停顿让后面的人都快贴成负距离了......
“别挤别挤,我要被你们挤成肉酱了。”
“当心脚下,别被绊倒了!”许佩雷得斯向身后的同期们吼道。但即使事先有了提醒,他身后仍然不断传出同期们的抱怨声。
“草,什么玩意?”
“好糟糕的感觉,怎么软成这样。”
“别管了,跟上跟上。”
随着他们向这条地道原本的入口越发深入,能见度也越发好了起来。借着相隔二十几步挂着的火把,许佩雷得斯这才发现地上已经躺着不少尸体,大多都被人一击划开了脖颈,只有少数几个身上还带着其他伤口。
他们的运气似乎不错,这些尸体都没穿着盔甲,就连武器都没见到几把。
“看来我们的这位百夫长很擅长一击必杀。”顾不上细想,他继续跟着身前的人向前冲去。
他们没经历什么阻拦,一路直冲至入口处,看样子帕特罗里斯也是刚到这不久,他斜靠在墙上大口喘息着,手里握着的短剑不时滴落着血滴。
“外面的敌军应该还不知道我们到了。”一边喘着大气,帕特罗里斯用一种十分自信的口气向众人说道,“我的任务差不多完成了,而之后得看你们的了。”
他从自己的衣服里的胸口处摸出一张早已经浸满汗水的莎草纸,交到了许佩雷得斯的手上,“除此以外我已经给不了你们什么帮助了,还是让你们尽情发挥好了。”
“许佩雷得斯,如果你还能活着回去的话——”帕特罗里斯像是想道什么,笑了笑打断了自己原本要说的话,“希望你还能活着回去吧,最好带着你的同期们一块。”
帕特罗里斯咳嗽了几声,再也靠不住墙壁,一下子瘫坐了在地面上。许佩雷得斯下意识地想将帕特罗里斯扶起来,但他转念间便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帕特罗里斯百夫长,你这样做值得吗?”他望向帕特罗里斯的眼神中带有一丝敬佩。
“为什么不值呢?许佩雷得斯,我说过,只有我们自己才能拯救自己。不过——”帕特罗里斯朝许佩雷得斯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名利动人心,但可惜的是我恐怕没有扬名的机会了。”
他环顾着围在自己面前的九个人,语气平稳地说着自己最后想说的话:“诸位,我不需要你们理解我,我只需要你们和我一起,拯救这个国家。”
“咳,哪怕是以这样的方式。”他的脸上始终挂着微笑,“许佩雷得斯,拿着这个,之后就看你们的了。”
许佩雷得斯接过帕特罗里斯递给他的莎草纸并扫了一眼,看样子是份简陋地图。
由于没时间处理帕特罗里斯的遗体,他们只好先将遗体抬到一处比较隐蔽的地方做好记号。而在钻出地道后,尽管他们已经事先有了点心里准备,但仍然有些不敢确定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
“所以我们这是——”许佩雷得斯看向身旁的克里昂,像是在确定想法般地问道,“到了敌军的营寨里?”
叹了口气后,他对【围城者】麾下的工程能力的评价又高了不少,这帮人居然一口气挖了快两百米,而且还成功绕开了复杂的地质环境成功到达了雅典城内。
他心里不由得庆幸他们今晚发现了这条地道并主动出击,但之后又应该怎么做呢?许佩雷得斯看向自己身旁的同期们,或许他们应当来一次尽可能简短的讨论。
“各位,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等活着出去后再谈也不迟。”突兀的声音让众人纷纷警戒了起来。
一个嘴里叼着烟斗的中年士兵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帕特罗里斯呢,这家伙该不会死了吧?算了,反正这活来个谁都行。嘿,你们跟我来。”
学院生们面面相觑,他们一时间不知道是否应当跟上。
“他要是敌人,我们早就死在这里了。”最后还是克里昂咬咬牙,率先跟上中年士兵,其他的人没有更好的办法也只好快步跟了上去。
在确定周围没有巡逻队出没后,中年士兵领着他们来到一处营帐中,看样子他早已经准备好了所需的物品,营帐里放着十套安提柯士兵的装备。
“你们的运气不错,今晚的守备力量是最近以来最少的。”他向换上装备的学院生们简短介绍着目前的情况,“以帕特罗里斯的德性,估计你们还蒙在鼓里,不知道自己的任务到底是什么。这事听上去没什么难度,你们只需要找到粮仓然后烧掉它。在干完这事后你们将事闹得越大越好,不然可没什么撤退的机会。”
许佩雷得斯简单地检查了下盔甲和头盔,和他们平常穿着的没有任何区别,连武器都是差不多的款式,如果不靠衣服的话,很难说两国士兵之间有什么差异。
“巡逻队巡逻时会穿盔甲吗?”他望向中年士兵,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他们便只打算换上衣服。
“那么一队几人?”
“通常六人,这得看他们十夫长的安排。如果遇上有夜盲者的小队,或许人会少一些。”
“口令呢?”
中年士兵摇摇头:“今晚的我不清楚,这得看你们的运气了。而且之后的事都得靠你们自己解决,我在这还有其他的任务。”
......
在询问完必需的问题后,众人围在地图旁讨论着他们的想法与安排。
许佩雷得斯指着一处类似粮仓标记的地方说道:“我们的目标应该是这个,不过还不知道到底离了多远。”
希罗多德看了眼其他人后,抱着双臂道:“我们应该先找马厩,无论是去目的地还是逃跑,首先都得找马。”
“恐怕我们很难有这个机会。”看着地图,许佩雷得斯很想否决了这一提议,但他仔细考虑后还是犹豫了,“或许我们还是得试一试。”
“我带着海拉斯特和亚历山德罗去。”希罗多德将地图记在脑海中,然后带着自己点到的两人走出营帐。
许佩雷得斯看向剩下的人:“那么我们伪装成巡逻队,直插粮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