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占据视线的,是边角沾染着阴影和血的大量触手。
虽说永恒恶魔已与原作里有了差别,关键的特点还是没有丝毫变化。
人口、兽口、无神的眼睛和位置明显不对的鼻子等五官,众多骇人听闻的东西长在纯粹由“肉”聚成的山状物上,单是存在伫立时就够带给人视觉冲击的了,更别说这么一股脑咆哮着从正面涌来。
高举嗡鸣不止的电锯,电次从高处坠向占据大片地面空间的恶魔。
还未到足够挥下手臂的距离,尖锐且致命的触手已如炮弹般将侧腹洞穿,去势不减地射入空中。
“喝啊!”
电次不管不顾,任由惯性将身体从触手边滑脱开来,钻入永恒恶魔躯干时喷出一大股血做的喷泉。
才动了两下,四面八方咬来的骇然怪口便将他啃得破破烂烂,牢牢吸在永恒恶魔的诸多肢体上,飞似地拖离原本的位置。
阴影把他从触手的地狱上“摘”了下来。
单手斩下卡在电次肩膀上的人头状血肉,至细心地帮电次拉开胸前的开关。
触手们再度朝二人奔涌而上,至却巧妙地用一种灵巧的方法带着电次避过其中绝大部分,踩着敌人的攻击转换了位置。
“呸,好难喝。”
吐出嘴里溅到的东西,电次自己切落抓在脚上的孱弱人手。
永恒恶魔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各种不可名状的器官部位依旧在疾风骤雨地袭来。
仿佛有默契一般,至和电次同时向不同的两个方向滚落开来。
“先解决最好解决也是最难解决的心脏。”
甩肩躲开永恒恶魔速度极快的触手突刺,至能听到上面复数人口的呢喃声一个个沿途划过耳边。
“身体正面中心里大概五六米的地方,就有一个味道很浓的肉片。”
“哈?”
没有他那么灵敏的身手,电次在地上又滚又立三四次才找到能站起来的间隙。
“你是狗鼻子吗?话说刚刚【那个】又是怎么回事?我可没听说过人类被打成渣子还能复原的啊?”
视线转动,很容易就能找到至所说的位置。因为对方不知何时用影子在那打了个作为几号的伤痕,“黑色”正附着在蠕动的肉山上不断抗衡自愈和增生。
电次手脚并用朝那个方向冲刺而去,至也没有慢他多少地起步右跑。
“我只能算【半个人类】。”
言简意赅,至射出指弹偏移永恒恶魔突来的细长尖刺,其末端看上去像是许久未修的老人脚趾甲,想必被那种东西扎到脸里肯定很不好受。
“实在理解不了,把我当成恶魔和人类的混血也行。反正你只要知道我比你更不好死就行。”
“什么鬼?这也行……?!太犯规了吧?”
想要做更多能表达自己内心想法的吐槽,永恒恶魔接二连三的追击却让电次失去了这个机会。
一浪盖过一浪的触手扑面而来,挥动手臂斩击的速度根本比不上新的攻击抵达的速度。
原本切割完成的断截面不到顷刻的功夫便生出肉芽,长出的全新器官比原先更致命、更加畸形。
越是攻入其中,触手和其他什么难以形容的部位攻击就愈加频繁。这样下去别说是破坏心脏了,连靠近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妄想。
在电次被逼得焦头烂额犯难时,永恒恶魔的头顶唐突飙出一道血花。
至居然已经跨越无数疯狂的大嘴来到了那个位置,扬起沾血的手指尚未落下。
他深扎马步,作为重心的右脚立即踩入了永恒恶魔的面部。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石破天惊的一拳在肉山顶部激起脂肪或是什么构成的扩散水波。
攻势在如此一击下得到遏制,电次抓住时机带伤连续斩断好几根挡路的触手,一路来到永恒恶魔身前。
“噢———啦!!”
肆意旋转的电锯高速破入,永恒恶魔足以站十几个人的胸口中心即刻鲜血飞溅。
电次横开手臂上的锯片,不管切割角度地乱斩一通,挖出的鲜血把他整个人都染成了刺目的鲜红色。
即将得手之时,永恒恶魔庞大的身躯猛然收缩,接着伤口处像爆炸似地喷出了巨大的人脸头颅。
头颅的爆张的嘴在电次眼中不停放大,他已经极速反应过来开始逃走,身体终究还是跟不上思维慢了半步。
“砰!!!”
牙齿咬合闭上的声音从未这么震耳欲聋。
然而被分成两半的,却不是快要被咬中的电次。
武器人外壳下的眼眸渐渐睁大,出现在电次视野里的是将他推开到空中的至,以及他左边消失的小半个身体。
摔在地毯般蔓延的永恒恶魔上,身后的肉块第一时间便想抓住并将他分食。
在他要确认至的情况时,对方的声音已在身边响起。
“太浅了。”
至的左脚在落地前便再生完成,此刻左手和左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
他摸着同时再生出来的左脸十字伤疤:“果然还是需要更有【威力】的招式,才能做到一击穿透他的表皮破坏心脏。”
把【你没事吧】的话咽回肚子里,电次听见麻烦的说辞顿时心生退意。
“具体要怎么做?”
他姑且还是先这么问了。
永恒恶魔已然恢复过来,各个受过伤的部位都变得更加结实和庞大。
与电次一左一右分开,至在距离拉大时将音量一起提高:
“我来处理碍事的攻击,你借此机会尽量接近到刚才的位置。”
不清楚【热血沸腾的组合技】到底是什么玩意,电次看着眼前群魔乱舞的触手也来不及质疑了。
“好。”
他应道。
比起自己的赤手空拳和影子,电次变身为武器人后的双手毫无疑问要对眼前庞大的恶魔有效些。即使不愿意承认也是如此,论打点至的拳头在此情此景下真的并不是那飞速旋转的电锯。
要是秋留在这估计就能很方便地效率解决,可惜至指派秋保护姬野他们去了。这个任务可不能派给电次以作代替,因为他不管是经验还是能力都没有足够资格担保。
永恒恶魔众多触手扬起,其中最粗大的一根如鞭子般抽来。
酒店本就满目疮痍的地板被抽得粉碎,作为地基的水泥塌陷时露出了下方层层叠叠的一致空间。
至的身影混杂在四起的烟尘中,电次则是凭借强大的跳跃力一举攀上附近被秋开阔出的房间外墙。
打斗途中,球形空间的边界早比想象中近了。
“果然还是觉得好麻烦!”
卡车粗细的鞭子再度砸来,电次单手抓住楼层地板间的缝隙把自己拉向上方。
没有击中电次,剧烈的力道却令电次卡入墙中的手臂骨都为之震颤。
“想想姬野和你保证过什么啊。”
至的声音出现在嘈杂的空气中,没有被永恒恶魔身上不断传出的哀嚎盖过。
他踏地奔走在永恒恶魔巨大身体周围,触手的火力被一根根吸了过去,插入公安高速移动的后尘。
“亲手杀死这家伙,就和你接吻!你不会说自己不感兴趣吧?”
“那怎么可能!”
松开扎进墙壁停转的电锯,他不偏不倚地落在永恒恶魔蠕动收回的巨型腕足上。
“话说接吻是什么感觉?有经验的你能不能给我形容一下?”
还未达到目的,已经开始想要知道“大饼”的味道了。
至拧腰抱住一捆永恒恶魔的触手,大臂肌肉猛地绷紧时将他的肉生生挤压、勒断。
“很舒服哦~~?”
他想了想,甩出沉重且稀泥般烂岁的触须。角度合适下正好成为了被新一批攻击刺穿的盾牌。
“不妙啊。”
电次大叫,缩起脚从一根触手跳到另一根上,中途竖着斩断了恶魔拍向他头部的锤状骨头。“那不是超级赞吗?”
穿梭于各式各样触手组成的大海间,电次屡次被击中,可面上的表情愈加有干劲了。“很难不期待啊!胜利之后的接~吻!”
至不怀好意地笑了。
“在特殊的时候接吻还会更赞哦,有不一样的体验。”
电次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在讲的荤段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赖皮啊。”
不爽上心,他顶着永恒恶魔力可碎石的拳头划过由自身制造的伤口,血和抱怨一起洒溢在空气中。
“哈哈。”
至又笑道:“说起来,告诉你个自然界很奇妙的设定吧。”
手肘微微沉下,他对环绕电次周身不断聚拢的腕足伸出指头。
阴影凝聚,即将勒毙电次的腕足被连接加固的影子拦住去路,给了电次前进及回复的机会。
电次俯低身体,朝永恒恶魔的脸爆射而去。
“【前列腺高潮】是只有男性特有的东西,女性虽然在被使用那里时也会有快感,不过程度不及男性的十分之一。”
“啊?”
电次张嘴时,永恒恶魔停在空中的点点血花涌入嘴里。
在至的特意暗示下,他不久前刚刚发现自己能通过喝恶魔的血不断补充体力,自己又能通过补充的体力不断给恶魔换血。
永动机,即是来不及申明地达成。
“所以说很神奇吧。”
永恒恶魔瞳孔转动。
他一直在用复数的眼睛同时捕捉方向各异的两人,然而现在他们在某人的操纵下居然【机缘巧合】地出现在了同一个屏幕里。
“明明是对于男性来说毫无意义的设计,却完全不给也许有必要得到的女性,【神】在制造人类时到底在想什么呢?而且真的很舒服。”
腕足在视野里赫然爆开。某个片刻里,时间像是静止了似的,无数触手和嚎叫的肉块蜘蛛网似地疯狂朝两人绞来。
“……”
至的沉默让电次心中一抖。
“……玩真大啊,你。”
在两人聊些乱七八糟东西的时刻,数不胜数的致命腕足不讲情面地撕破空气,尖啸着攒射向神态各异的两名恶魔猎人。
至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先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处理掉率先抵达的几条触手,尖端牙齿与指关节高速触碰时被某种力量巧妙地化解到一旁。
电次看见他手臂的残影,接着就窥到四散或是碎裂或是完整卸开的腕足穿透而过。
本该避无可避的攻势居然没能造成多大威胁,为数不多给至添上伤痕的还是他为了掩护电次的有意处理。
电次以前就知道至这个传说中的恶魔猎人会很强,今日才知道强到了这种程度。
看他的样子,简直就和在恶魔肉体组成的暴风雪里跳华尔兹一般。
“你明明是个超级厉害的家伙,为什么内心这么变态啊?!”
叫嚣着,他离永恒恶魔的心脏更近一步。
这个距离的腕足数量已经不是电次单个人能处理的了,所以他听话地将防御控制权交给了至,只认真处理他放过来较为轻松的攻击。
“这不能说是变态吧……?”
嘴角被触手边缘的倒刺划开,至看上去像是在面色古怪地笑一样。
“要是电次能做到,你也肯定会和玛奇玛试试的。”
本想承认确实该存在的事实,电次想到至前天和他在房间里分享的性癖又犹豫了。
“有些还是算了。”
他破天荒地没有因为提到玛奇玛失去理智。
“你们在厮杀时聊些什么?”
话虽如此,他发起的攻击群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与致命。
风中的血腥为浓烈到让人觉得呛鼻的地步,两人不断踩着触手和阴影穿梭于猛烈密集的攻击间。有些血是从被至和电次出手斩落的腕足上喷射出的,有些干脆就是两人身上受伤流的血因极速移动的风压渗入空气。
至倒着踏上球形空间的天花板,不知何时已在处理攻击的间隙自发抵达这个位置。
“迟早能理解我的。”
身体的行动停止了。
电次果断答道。
*
作为主攻手的恶魔人已攻至永恒恶魔身前最适合出手的位置,周围攻击也如同风暴的中心。
失去至的掩护,电次破绽百出的身体直直暴露在三百六十度穿行蠕动的触手之中。
永恒恶魔当然抓住了这个机会,将所有触手调动到一点朝电次咆哮奔去。
“【就是现在】。”
至的声音跨越空间出现在了电次耳中。
他从高空以远超触手移动的速度爆射下来,与电次在同一时间展开了行动。
阴影汇集于一点之上,触手撼动空气与灵魂,电锯在鲜血中嗡鸣。
触须被某人从天而降带着影子洪流冲散,部分在被砸得稀烂时使整体攻势出现了刹那的破绽。
至闪烁到电次身后,手臂与他扬起后蹬的双脚重合在一起。
骤然爆发。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附着上四周开路的影子和至用【几乎不可能使力的角度】发出的巨大助推力,电次如箭般穿越肉块和畸形的海洋射向永恒恶魔中心。
触手和阴影形成了隧道,将外来因素从电次飞行的轨迹里隔绝。
难以描述的响声出现在在场所有生物的耳朵之中。
“噗。”
电次落在肉垫上,是永恒恶魔身后的肉垫。
对方胸口处出现了一个可通前后风景的大洞,其中心脏决然不翼而飞。
“得手!”
回过头,电次弯着腰抬起手臂。
电锯上穿着块颜色红到发黑的大型肉块,至此还在不断跳动。
他吐出舌头以表胜利。
——————————————————
“那么接下来还有五块心脏。”
趁着永恒恶魔再生停止行动的空子,至后跃几步来到电次身边。
“啊?还有五块?”
电次这才想起来之前说过这回事,手上穿着的心脏此刻已经停止跳动。
永恒恶魔恢复完成的速度超乎想象,此刻已经扭过头顶的脸,冷漠而不带失败感情地注释着他身上的两人。
费了这么大劲,取掉的只是六块之中的一块而已。
电次的手有点松了。
永恒恶魔的样子存在于视网膜之中,比起一开始吃掉肉片后的状态,他现在又因为受到的攻击变大了不少。
身体趋近于恐怖的赤红色,占据的空间几乎达到了球形空间的一半。
总感觉……被逼近绝路了。
【束手无策】———这种感觉慢慢涌上心头。
“接下来怎么办呢。”至的脸色同样不怎么好看。
他揣摩下巴,冷汗顺着腮帮子边上析出。
“按照这家伙越吸收攻击越强的道理来看,重复刚刚的行动五次好像不太现实啊?”
“你问我?”
电次傻眼了。
此时,永恒恶魔已经开始行动,朝二人伸出长臂。
这次,诸多腕足显得不缓不急。仿佛他也看透了他们的无力,而感到胜券在握一般。
……
“别玩了。”
电次的视线被女人的声音吸引。
修女服的恶魔突如其来地出现在两人身边,懒散地打着哈欠朝向公安。
仁慈对至埋怨道:
“差不多也该出去了吧?待太久我都觉得这里的空气闷了。”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办法啊。”
至十分无奈地道。
仁慈不满地看着他,撅起嘴。
良久,她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
抬起手,恶魔掰开自己的眼睛。露出下面黑洞洞的入口和一闪而过的粉嫩舌头。
电次转移视线,看见至背对他的身影慢慢顿住了。
*
接下来的事他没具体看清,眼睛跟不上发生的画面。
【欸?刚刚发生了什么?】
电次连连眨眼。
黑发黑眼的公安站在永恒恶魔身后,脸上的十字伤疤被阴影填平,深邃的漆黑像纹身似地由额头流下面庞。
身后的永恒恶魔突然向天仰头,猛地喷出一大口血花。
电次大张着嘴,看周围的环境慢慢消失,这代表着永恒恶魔的死和他能力的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