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死去更痛苦的,是活着。
比活着更痛苦的,是孤身一人地活着。
偌大的校园里,没有留给她躲藏的地方。
一里终于走进食堂,她站起身,等待周围的朗读与背诵止息,然后把食物塞进嘴里。
干呕,不知不觉变得习以为常。
幻听,耳边是那日演出的曲目。
一里精神萎靡,不知不觉,潜意识,亦或者求生意志把她带到了那小小的『展演厅』门前。
一里是在想什么呢?
可能,只是想补一个告别?
然而不行,无论如何拉动门把手,门都纹丝不动。
一里低头,她看见了什么呢?
一把锁。一把崭新的锁。
明明里面曾被少女们奏响的乐器早已不知去向,明明连那些破旧桌椅也早已被撤走,这里还是加了一把锁,封死了回忆的最后可能。
草丛里就有那些磨平了棱角的石头,不必仔细找寻,它们就横陈在路边。
可举起的石头,怎么也砸不下去。
那天中午,她在台阶上坐着,直到预备铃响起方才站起身。
迷迷糊糊,好像踩在云端。
一里就这样,一步步,一步步走向自己的教室。
如果只是这样,或许也不错。
时间迟早会把一切愈合,只要伤口不会扩大,总会有这样的机会。
可就在这时,一里停住了脚步。
她看见了什么?
一抹金色。
曾经把她带出阴暗角落的色彩。
于是,她迈开穿着红色靴子的脚,跨过栏杆,气喘吁吁地站在了对方的面前,满怀希冀地开口:
“虹夏?”
“……”
星歌抬起那双失去高光的双眼,看向把自己拦住的粉发少女。
——
一里帮忙收拾好了虹夏的书本,把那些写满的笔记本一本本塞入纸箱。
“虹夏还有其他的朋友吗?我,可以见见她们吗?”
“啊……她们,她们暂时来不了……”
其实,一里也不知道虹夏除了她们,还有没有其他的朋友。
“这样啊……无论如何,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
到底星歌想要感谢什么呢?
一里不知道。
她只能陪着对方走出校门,看着对方回到车上,看着她抱紧怀里的纸箱,坐在后座。
她说:
“你还有课吧,快回去上课吧,别把学业落下。”
随后,汽车开动,载着那抹金色离开。
只是一里分明看见,星歌的眼里已经溢满泪水。
‘哪怕要哭,大人也不愿意在孩子面前落泪,不想被孩子安慰’
这时候,一里终于反应过来一件事。
其实『长大』,不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即使『大人』,也会遭遇一样的苦难。
“……呜”
——
那段日子,一里浑浑噩噩的。
不必刻意而为,她的一切心力都被无穷无尽的作业与补课消磨,她以为自己已经没关系了,她觉得自己已经能面对一切了。
可当她回到家,当她再次把落了厚厚一层灰的吉他拿起,当她的手指放上铁铉时……
她却,再也拨不出一首完整的音乐。
不意外,当手指习惯笔杆的移动,拨动吉他弦时就只能感受到陌生。
不意外,当脑子充填试卷上的各种知识点,乐谱的回响很难在夹缝留存。
那么,对一里来说,这是需要意外的事情吗?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看样子是的。
————
“心理问题很严重,我不认为她还有去上学的能力。”
身穿白大褂的人这样说着,妈妈看向她时,眼神里只有心疼,并没有责备。
但是,一里宁愿自己不被那样温柔地对待。
她真的,已经崩溃了。
“……”
“一里,开门好吗?”
“就算不去上学也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求求你了一里,不要再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了……”
“求你了……”
————
“我原本以为,这是个最好的世界。”
“不再有人想去了解我,不再有人愿意接近我,我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了……”
“可我很不安……我无法平静……”
“别抛下我一个人……”
“再让我听听你们的声音……来陪陪我吧……”
“我在不在对任何人都没有影响,我就是一具空壳,但我不想死……”
“我也不想独自一人地活在世界上……”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对不起,对不起……”
“谁都好……救救我吧……”
“救救我……”
精神的内耗逐渐剧烈,就在那些烦闷的雪花彻底压灭一里的灵魂之前,房门外,传来了吉他声……
非常,非常不连贯的吉他声。
即使如此,也勉强着,不肯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