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桓和父亲回家后才知道,就在他们父子俩海堤谈心的时候,自家那个看起来软软糯糯,文文弱弱的弟弟闷声不响地从一群小混混手里救回来一个小女孩儿,那个叫娜儿的孩子似乎现在还没从差点被拐卖的阴影里走出来,问什么也不回答,只是拽着唐舞麟的袖子往他身后躲。琅玥倒是被激发出了强大的母性本能——因高桓早慧,唐舞麟早熟,她倾注的关爱并不少,但要说具体“照顾”的行为,似乎也不多,这一下可真似饿虎扑小羊一般,连脸上慈爱的笑容都透出几分难以言说的可怖来,吓得小姑娘往唐舞麟身后一缩,张口闭眼,发出了小小的惊叫声。
当然这一误会很快就被解开了,母亲带着娜儿洗漱去了,高桓和唐舞麟兄弟俩也就有时间坐在沙发上聊天,但不知怎地,今天总是挑不起话头来。高桓问了一句他走后的情况,唐舞麟只说当着班里同学的面道了歉了。他这一说,高桓便愧疚起来,毕竟人是他打的,现在他签了协议,退学之后一走了之,但唐舞麟却要留在那里上三年的小学,也不知道要受多少气,当下有心劝慰,却憋不出几个大字来,只好讷讷不言。
这无言沉默持续了没多久,高桓便疑神疑鬼地左右摇头晃脑,不知道看些什么东西,唐舞麟见他不知何故癫了起来,便掣住自家兄长的胳膊问他怎么了。
“你有没有听见鸟鸣声?”高桓于是这般问道,得到了如下回答。
“没有。”
【老兄,我正在精神世界里,透过意念波和你对话,那小孩如何能听得到呢?啊啊啊,别,你可别叫出来,想说什么在心里念出来就好了,别把我暴露出去,可算我求求你啦。】
【你是什么东西?】高桓便在心里问他——这声音听起来像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许是男的
(为防止笨笨作者搞错,下文便以中括号指代精神世界的对话)
【嘿,老兄你这话可真叫人伤心,当年你从云中城跳下来砸掉我一条命,我可还没找你还呢,怎么现在却要翻脸不认人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便是高桓再迟钝也该明白了——
【你是凤凰?】
【没错没错,老兄你可算想起来了,闲话少说,你知道还有一万年谢尔戈就要撞上这个叫做,呃,斗罗星的星球了吗?我在睡觉的时候一直有个自称星球意志的家伙在耳朵边上叨叨来叨叨去的,真真吵死人了!】
【我知道,但是...】
【但是不知道在一片黑暗的无垠虚空中过去多久了是吧,我来告诉你,已经过去九千九百余年,地心监狱马上就要贴过来啦!那个星球意识说什么有人偷袭它,后面也没反应了,唉,老兄,咱们两个也是够倒霉的。】
居然是话唠凤凰?
【唉唉,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但是老兄,对于你的‘武魂’是凤凰这件事,你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我该有什么反应呢?】
【啊,老兄,我问你一问,当初你在云中城做改造手术的时候,植入的是什么恶魔的血啊?】
【是...大魔鬼】
【老兄你也意识到了吧,我再多问一句,你还记不记得你有几个眼睛啊?】
高桓是记得的,自己融入了最强最恶也最狂暴的恶魔之血,化身为与泰坦同高的巨人,挥舞长着角质硬刺的长颈,探出头去看见的自己的倒影,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天父的战士,兽人最强的武力象征。
独眼巨人(cyclop)
【你也明白了吧,现在你用着的可是我的身体啊!】
凤凰如此抱怨道
高桓的意识便沉寂下来,他能感应到那原始狂暴的力量还在自己的身体里流动,但在凤凰点破了这一点之后,他便再无法唤出血怒之力了。
【唉,咱们俩在黑漆漆一片的无垠虚空里不知道飘了多久才被这颗星球的引力捕获,在那么长的时间里,不要说肉身,就连人之为人的,“自我”的界限也变得模糊,简单地说,咱们两个现在就像是气球一样。这副肉身的显性力量,就像是气球的外皮,是我的力量和血脉,而内里是你的力量。
这本来也没什么,但问题出就出在血怒上,兽人独有的血怒之力具备极强的排他性,不要说是我了,就连你们自己的双足飞龙都没办法享用血怒的加持吧?
我拿气球来作比也正是此意,要使用你的力量,就要把这具身体“翻个面”,把气球的内层表皮露出来,然后再吹出形状,非这样不可。不过,如果要将气球翻面的话,至少要保证以我的力量为主的这一面能够形成足够强烈的表征才行。】
【也就是说,需要修炼魂力直到获取第七魂环,得到名为“武魂真身”的招式才行吗?】
【不,大概一环就够了,但是相对的,如果要翻转过来以你的力量为主导的话,那么至少也要在你的兽人躯体——我不知道是第二武魂还是只是单纯的血统,但你也至少需要一个类似魂环的东西巩固住自己的修为,不然再翻过来的时候,气就都从口子里跑光了。】
【不过不过,这样对我们两人也都是有好处,至少在这个世界是有好处的,我们是共轭魂师,当然,也是共轭魂灵这样的关系,等到你的魂力修为达到十级,我就给你附加上第一个魂环,然后咱们换回身体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到底是长得像个人,武魂是独眼巨人的那一种类型,还是干脆就是个小型的巨人幼体。】
凤凰说完,就缩回高桓的精神世界里去了,也不再给出什么反应,高桓看向扯着自己膀子唐舞麟,把胳膊从他手里拿回来。
“没事了,可能最近修炼太过狂猛,以至根基虚浮,有了幻听的迹象,我先回去冥想巩固修为了。”
便溜回房间去了,唐舞麟隐隐约约似乎听见了“好想嗑迷幻蘑菇”之类的嘀咕声,但声音太轻,他只当自己听错了,父亲有父亲的事情,母亲有母亲的事情,兄长有兄长的事情,这小小的,六岁的孩子便抱着膝盖缩在沙发里,将下巴搭在双膝,安静地注视着空无一物的眼前。
“我也想...和桓哥一样退学去打铁啊...”
这孩子的叹息消失在空无一人的客室中
两样心思,两般愁绪,可堪与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