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C1000次快车,乘客请准备登车了,乘客请准备登车了。”列车员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人在呐人在呐,我在这我在这。”领着三人组的芬格尔挥挥手,“还有路明非和许虞渊。”
许虞渊跟在芬格尔和路明非身后,打着哈欠,也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摸出车票来,拖着大包小包,跟在芬格尔后面走向检票口。当他看清列车员的脸时,他才注意到这位小哥正嚼着口香糖吹泡泡。
列车员接过芬格尔的车票划过验票机,绿灯亮起,“嘟”的一声。
“废柴你还不退学呢?”列车员说,“我还以为今年见不到你了。”
“我可是有始有终的人,”芬格尔说,“车来得那么晚,我的阶级又降了么,还能低于‘F’级?”
“降到‘G’了,你可是从‘A’级降下来的,”列车员说嘟哝,“也不知道再过二十年我能不能看到你降到‘Z’级”
“你可以在‘守夜人’开个盘口,”芬格尔打了个响指,“想来有赚头。”
“拜托,我可当不了二十年列车员。也没多少人会无聊到守着一个二十年期的盘口。”列车员接过路明非的票划过验票机,绿灯亮起,声音却是欢快的音乐声。
“路明非?”列车员漂亮的绿眼睛亮了,“真抱歉,调度上出错了,你的阶级是‘S’,可是很少有那么高阶级的人,所以系统出错了吧,就跟千年虫一个道理。”
“‘S’?”芬格尔瞪大了眼睛,“不是只有校长是‘S’么?”
列车员在这时接过许虞渊的票划过验票机,音乐未停。
“不.....现在又多了一位。”列车员表情凝了凝,“老哥怎么称呼?”
“许虞渊。虎头吴,深渊的渊,连在一起是‘落日处’的意思。”许虞渊挠挠头,问了自己句关心的,“话说老哥,我想问个问题......这真的是一趟正式列车么?为什么列车表上没有它?为什么会迟到两天才到站?”
“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是的。我们这条线路是芝加哥市政府特批的,直通卡塞尔学院。列车表上没有是因为它是支线车,不定期发车。”列车员因为一次性见了两位S级,脑子似乎有点木。回答非常坦白,一点不卖关子,“你知道那种从公共铁路走,但是通往一些矿山和工厂的特别列车么?我们跟那些是一样的。”
三人跟着列车员走上月台,高速列车停在铁轨上,亮着刺眼的头灯。唯一一扇滑开的车门外,站着一个路明非眼熟的小老头。
......
列车在厚重的夜色下疾驰,亮着刺眼的头灯。车是黑色的,流线型的车身,耀眼的银白色藤蔓花纹在黑色的漆面上展开,华丽如一件艺术品。
隔着一张橡木条桌,路明非、芬格尔、许虞渊三人和古德里安教授对坐。车厢是典雅的欧式风格,四壁用维多利亚风格的花纹墙纸装饰,舷窗包裹着实木,墨绿色真皮沙发上刺绣金线,没有一处细节不精致。三人组都换上了卡塞尔学院的校服,白色的衬衣,墨绿色的西装滚着银色细边,深玫瑰红色的领巾,胸口的口袋上绣着卡塞尔学院的世界树校徽。
“咖啡还是热巧克力?”古德里安教授问。他背靠着墙,后面是一幅被帆布遮挡起来的巨画。
“热巧克力。”芬格尔举手。
“没问你。我是你们的临时导师,学校指派的,这是新生入学辅导时间,”古德里安教授看着分坐在芬格尔两边的两位S级学生,“车上也备有些烈性酒。”
“见导师......还能喝酒?”路明非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有点被刷新。
“他们只是会给你一杯东西帮你镇静一下,免得入学辅导中途你惊声尖叫。”芬格尔往左偏偏头,凑在路明非耳边说。
“尖叫?”许虞渊好奇地问。
“对,尖叫。”芬格尔又往右偏偏头,凑在许虞渊耳边说,“因为他们会展示一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比如什么?定海神针?”
“不至于......那东西据说是中国某个历史悠久的混血种家族的传家宝,我想如果不是世界毁灭之类的时刻,他们大概不会乐意把它借出来。”古德里安教授有点吃惊于许虞渊的大胆,“首先,很抱歉我来晚了,我在俄罗斯那边耽误得比较久;返回学院时才发现调度错误;还没接到你们;所以决定跟车来一趟;其次,学院要求每个学生参加入学资格考试,我们称之为‘3E’考试,不通过考试就不能录取,S级的奖学金也就暂时不能生效......也就是说许虞渊同学,如果考试没通过,你预支的奖学金得退回来。”
“退钱?”许虞渊深吸了口气,心说怎么还有入学考试这种东西?“这实在是很让人惊恐......教授,我会努力通过考试的,不过请问入学考试的参考书是哪些呢?高数?线代?”
“没有参考书,3E考试并不是学术考试,你放轻松就好。”古德里安教授递过一份文件来,“这里有份保密协议,你们都签署一下吧。”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签了。
而面对那份拉丁文混合着英文写的古怪文件的许虞渊,有种强烈的自己在签卖身契的错觉,不过最终还是签了——钱都花了,他还能拒绝什么呢?
古德里安教授小心地收起文件,“作为一家在美国教育部注册的正规大学,卡塞尔学院一直致力于向有特殊才华的学生提供高质量的教育,并且推荐工作。我们的正常学制是四年,芬格尔这样学了八年还没毕业的是极少数。我校是古典的封闭式教育,所有学生必须住校,结业的时候,我们会颁发给你正式的学位证书,但是很遗憾,本校的学位证书可能不能帮你在其他大学找到对应的专业,所以如果你想研读硕士或者博士,还是只能选择本校就读。”
“你是说......不是正经学位?”路大神警觉起来。
“不,很正经,我校的学位绝对符合教育部的要求,我的意思是,我们的专业特殊,”古德里安教授斟酌着词句,“非常特殊。”
“能有......多特殊?”路明非眨巴着眼睛。
“你知道神学院么?”
路明非点头。
“神学院就是一种特殊的学院,他们的学生主要学习的就是关于神的知识;还有医学院,他们主要研究对象就是人类的身体机理;还有商学院,他们主要就是研究‘交易’这一古老的命题。卡塞尔学院也是这样一所特殊的学院,我们研究的是.....”
许虞渊眼见着古德里安教授起身,抓住自己身后那幅巨型油画上的帆布一角,猛地抖开。
狰狞的画面暴露于灯光下,许虞渊的视线触及那幅画的瞬间,觉得自己仿佛要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出去。
那是那幅画的威压。
画面上,天空是铁青色混合着火焰的颜色,唯一的一株巨树矗立着,已经枯死的树枝向着四面八方延伸,织成一张密网,支撑住皲裂的天空。荒原上枯骨满地,黑色的巨兽正从骨骸堆的深处腾起,双翼挂满骷髅,张开巨大的膜翼后,仰天吐出黑色的火焰。
许虞渊的脑袋里回荡着一个凄厉的吼叫——他居然觉得自己能听见那巨兽的嘶吼。
“尼德......霍格!”许虞渊的声音颤抖。
“你知道黑王?”古德里安教授的声音也颤抖,“你从哪里知道的?”
“我好像......曾经梦到过。”许虞渊喃喃地说,“不,我确实梦到过。”
“是的,这是黑王,统御万龙的皇帝,尼德霍格。根据北欧神话《老爱达经》的记述,诸神黄昏的时候,它会把世界之树伊格德拉修的树根咬断。那一天,世界毁灭。”古德里安教授松了口气,“以前也有新生梦到过那位皇帝的案例,不过很少见。”
“少见?”在意识到自己居然有同类的瞬间,许虞渊反而松了口气,“那就并不是没有,对吧?”
“但是按照记录,后来他们大多都疯了。”
“......我想要来一杯酒。”
“我也。”路大神颤巍巍地举起了右手。
片刻之后,许虞渊和路明非手里一人端了杯威士忌,继续听讲。
古德里安教授的手指扫过书架上整齐的精装古籍,“如果你们懂得拉丁文,就能看懂这些书的名字,《龙族谱系学》、《龙与言灵术》、《所罗门之匙》、《龙族血统论》、《龙类基因学》......这是我们几千年来的积累,无数代人寻找龙、研究龙,卡塞尔学院是集大成者。在卡塞尔学院,你可以选择炼金工程学、魔动机械设计学、龙族宗裔理论等不同的学科,所有课程的最终目标都是,”他低声说,“屠龙!”
“屠龙?”许虞渊被这个词震住了,“为什么?”
“好问题,”古德里安教授点头,“在你所不知道的地方,这件事已经进行了几千年。人类谱写这一部没有龙的历史,但是另一部历史的每一行里都有龙族的身影。但是这个秘密太过惊人,如果它被泄漏,可能导致的恶果无法判断。所以我们称为‘血裔’的若干家族,在过去的几千年里,共同持有这个秘密,并且负担了屠龙的使命,他们不断培养擅长搏斗、咒术、魔法和炼金术的后代,把他们送上屠龙的战场,一次次把龙族复兴的努力埋葬,直到今天,卡塞尔学院继承了他们的遗志。”
“遗......遗志?”路明非有些结巴。
“是的,因为历史上的屠龙家族巨大且多数都已经消亡,在新的时期,我们没法依赖家族传承了,我们必须引入现代的教育机制。”古德里安教授以一个振聋发聩的语气向年轻人发问,“英杰们,你们准备好了么?”
‘嘭’的一声响,许虞渊和芬格尔一齐转头——路大神倒了!
“呃,那个......”古德里安教授愣住了,良久,他在许虞渊震惊的目光中尴尬地挠了挠头,“看起来路明非同学好像还没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