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德尔小姐今天是一副没睡好的表情,“今天来,聊一聊,午睡的话题。”
王仁德同学疑惑地看了看她,又扭头看了看另一边墙上挂着的泡沫板,“为什么不用那个决定话题了?如果你打算自己决定话题,那么那个板子的作用又在哪里了?或者为什么不像上次那样,用同一个话题贴满整个板子?”
“嗯……因为今天没精神。你要和我争辩话题吗?”
王仁哲同学说:“那倒不是。如果你想要聊某个话题,我就会陪你聊。但我现在对这个话题还没什么想法,你呢?你可以先说说看,为什么突然想要说这个?”
“人要是睡了很多午睡,晚上就会睡不着觉。晚上睡不着的话,早上就会起不来。早上为了上学而勉强起来,到了中午就会很困,所以要睡午觉。而睡了午觉之后,晚上就会睡不着,从而形成恶性循环。长此以往,就会作息紊乱,导致内分泌紊乱,导致成长不良,导致人类群体的退化。没错,午睡会导致人类退化,并最终会导致人类灭亡!王认可同学,这可是一个关乎于人类存亡的话题!难道还不能得到你的认可吗?!”
那你午睡的时候少睡一些不就好了?
啊,约德尔小姐看过来了,而且估计是因为没睡好吧,眯着眼睛看起来很锐利呢!抱歉啦约德尔小姐,不过我只是区区的庞白君,不要看我啦,不要看我啦。
“原谅你……”这样嘟囔着,约德尔小姐重新将目标指定为王仁哲同学,“喂,我说,你在干什么?在听吗?”
王仁哲同学在低头看书,说:“在听。”
“所以,午睡的话题。”
王仁哲同学将目光从手中的书本上移开了一下,看过去,“真是简短的一句话,充盈着简短的美感。”
“我先不和你讨论所谓‘简短的美感’究竟是哪里的美感。”约德尔小姐说,“但我要说,如果你真的不想讨论这个,我也可以换一个话题,就像我们以前那样,我扔个飞镖,在那个板子上选中一个随机的话题。”
“没有,就来说午睡吧。”王仁哲同学的目光回到了手中的书本上,“说起来,今天我就没有午睡。一旦想起来这件事,就开始觉得困了。”
“何等的怠惰!现在的年轻男子已经怠惰到这种地步了吗!?”
“又是对现代年轻男子的无端指责——”王仁哲同学头也不抬的说,“那么我就顺着这种简短的美感,给你一个简单的回答吧。”
“什么的回答?”
“午睡的回答。”
“请说吧,我洗耳恭听的恭听着。”
王仁哲同学便说:“我认为午睡是好的,没有任何问题。”
“是这样吗?”
约德尔小姐对这种话显然不能买账,“你确定自己的话题是基于人类这一种生命?而不是别的什么十二生肖之末的动物?”
“约德尔小姐,‘睡’要好于‘醒’,这是毫无疑问的。”
“你为什么可以这样面不改色的说出完全没有依据的话呢?”约德尔小姐在这里选择了自问自答,“因为你心里确实是这样认为的?嗯,看来就是这样。那么我自然也可以学你说话:‘醒’要好于‘睡’,这是毫无疑问的。”
争夺定义的权利。
所谓因为我素质高,所以我可以素质低。这其中的关键并不是素质,而是谁可以定义素质。
不过这里的话题并没有这么高深,只是年轻人的强词夺理罢了。
“如果你要写作文的话,”王仁哲同学说,“这里应该把握的主旨就是‘适度’,无论是否午睡,适度才是最好的。然后可以用文学的素养大而化之,将这个道理推向各种毫无关联的事物上。但我们不用这么做对吗?所以平心而论,约德尔小姐,你是不是觉得在床上一躺,与世无争的感觉非常棒?是不是觉得睡着之后醒过来非常舒适?”
“也许是,也许不是,但你说的明明是‘睡觉’,而不是‘午睡’。”
“嗯,你说得对。但是午睡,约德尔小姐,我们为什么需要午睡?”
“因为人类的惰性?”
王仁哲同学用手指头轻轻的在面前的书本上敲了敲,“不对,约德尔小姐,当然是因为困!你怎么连这个都会答错呢?”
“唔。”
“因为困,所以想睡,因为想睡,所以才要午睡。你以为我打算要用科学的研究数据来说服你吗?不,当然不,我们聊天社是不讲科学的。”
“额。”
“只是,约德尔小姐,想想就会明白,一个一点也不困,精力无限,完全不想睡觉的人是不会想要午睡的。反过来讲,当一个人在思考自己要不要午睡的时候,就已经说明她困到想要睡觉了。这不是什么统计学,也不需要什么科学道理,也不需要去探讨文明的兴衰、人类的未来,这只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很简单的道理。我为什么会知道这种道理,那当然也是因为我是亲身经历者。”
“嗯。”
“所以,约德尔小姐,”王仁哲同学说,“虽然这里没有床,也说不上与世无争,但好处就在于,我们几个并不需要为了人类的未来而思考,也不需要为文明的延续而操心。要说到自我抱负的实现,那也不过是现代主义框架下某些尚未被完全解构掉的冗余情绪罢了。对于这些与那些各种各样空中楼阁的口号与指导,在我们时间很闲、兴致很高、精神很好的时候,是绝佳的茶余饭后聊天的养料。但在我们有着属于自己的身体与心灵中诞生的本能需求而言,那些东西就全部都不值一提了。”
约德尔小姐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头,“好长……抱歉,好长,我没怎么听进去……”
王仁哲同学点头,“是呀,用无起伏的语气讲那些冗长而复杂的话,就好像是催眠的基本功底。约德尔小姐,就像是被我催眠了一样,睡吧。不要费力的活动自己的大脑,睁大自己的眼皮。而是去放松身心的睡眠吧。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没休息好,但现在在这个聊天社之中没有比睡眠更重要的事了,这是我们用民主的专制决定的。所以,睡吧,我们会在适当的时侯叫醒你,享受幸福的睡眠吧。”
“你都说催眠了,我哪还睡得着……嘻。”
睡着了。
趴在桌子上,约德尔小姐秀气的脸埋在自己的胳膊上,悠然平和的呼吸。
这个姿势是不是不太健康?
“偶尔的放纵便可被称之为享受。庞白君同学,长久的思考只会得到痛苦,而不会得到幸福的。人呢,越是想要幸福,就越不应该思考。”
对王仁哲同学的暴论做反驳,那是约德尔小姐有精神的时候会做的事,我只是做记录的旁白,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去思考的。
“不不,我是想说,为了得到幸福,也就是为了不思考,哦,说反了。应该是:为了不思考,也就是为了得到幸福,我也要催眠自己了。”
什么?
“我是说,我也要睡了。”
于是在温暖阳光的见证下,我们度过了一个宁静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