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约德尔小姐,来的特别早。
在王仁哲同学甚至还没有到的时候,就已经在贴满了小纸条的泡沫板那里忙来忙去。
终于,约德尔小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一如既往的从手边的盒子里拿出一支小小的飞镖,眯着眼睛瞄准了一会,“嗖”的一声扔出去。
然后走过去,揭下了命中的位置——旁边的那张小纸条,念出了上面的字:
“关于灵感的话题。”
“不,等一下。”王仁哲同学忍不住说了,“我虽然在看书,但我又不瞎——从我来的时候,你就一直在那上面贴一层新的纸条吧?要是我看的不错,那些纸条上的内容都是一样的,嗯?而且,就算我姑且容忍了,你又是怎么回事?明明都作弊到这种程度了,为什么还是扔不中?干脆就不管实际命中了的那一个了吗?”
约德尔小姐涨红了脸,争辩道:“社、社长的事,怎么能叫作弊呢?这、这是计划选题!计划选题的事情,怎么能叫作弊呢?”接着又是些难懂的话,什么“黑鸟白鸟”,什么“聊天社特色的随机选题”……
“停,我说停停。”王仁哲同学制止了她,“我已经知道你是文学少女了,无需通过这种手段继续强调自己的属性。”
“历史宅的臭味飘过来了——这句话的重点不是‘历史’,而是‘宅’哦!居然说「属性」!”
“而且不要玩那么危险的梗。”
“你不也在玩梗?还是很低级的梗。”约德尔小姐并不服气。
“梗的使用,是不分低级高级的。”
“王认错同学,你最好为自己刚才这句话认个错。”
“在你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就应该认为我已经认过错了——话虽如此,你想要怎么反驳我?”
约德尔小姐为此稍微得意的扬起了头,“就算过了一百年,我的‘梗’也能够被人理解。而只要过了一百天,你的‘梗’就未必有人还会记得了。”
“这是一个文字的薄厚与轻重的话题。”王仁哲同学想了一会,说:“我能理解你想要表示的意思。不过既然我们只是在聊天,那么从薄厚来说自然是‘薄’,从轻重来说自然是‘轻’。那么对于‘梗’的应用上,自然也不必追求千百年后的人也能够理解,仅仅需要让下一周的读者能露出笑容就行。顺便一提上面这句话隐约中使用了经典英国电视剧《是,首相》的梗,约德尔小姐大概既没看过,也不会懂的吧。”
约德尔小姐咬着牙,清秀的脸上眉毛挤在了一起,从喉咙中发出“嘎嘎嘎”作响的怪声。
真是难得一见的景象呀。
“文字的表达与时代的理解,这个问题就让我们先放到一边。”这样说着,约德尔小姐撕下一张便笺纸,写了几行字,贴到泡沫板上,“今天我们接下来要讨论的,是这个——灵感,关于灵感的话题。”
“是说感受到幽灵的灵感吗?”
“是说百分之一的灵感!”
“是重于百分之九十九的那个呀。”王仁哲同学说,“你就这么想讨论这个话题吗?”
约德尔小姐挑着眉,“你又有何高见了?”
“我没有什么高见。”王仁哲同学的目光从手中的书本上移开,奇怪的瞄了约德尔小姐一眼,“只是觉得约德尔小姐把这个话题贴满了那个话题板,让我感觉到了决心——或者说让我感觉到了约德尔小姐想要讨论这个话题的欲望。不过既然非常想要讨论这个话题的,是约德尔小姐你,那么王仁哲同学我,作为应对这个要求的一方,总觉得如果不趁机向你要求些什么作为补偿,就好像亏损了什么一样。”
“‘纯血资本家’,你又说出了有趣的词汇。不过对于我来说,这就是所谓机会难得。约德尔小姐,我虽然不是资本家,但纯血这个部分就拿过来吧。如果你不答应我的要求,我就不和你讨论这个灵感的话题。”
约德尔小姐气呼呼的鼓起了脸颊。
哎呀,糟糕,好像能理解王仁哲同学在这个时候会突然想要提要求的想法了。那显然并不是真的对约德尔小姐有所求,而仅仅只是想要欺负她一下吧!
“你、你且说来。”
“我没有别的要求。”王仁哲同学好整以暇的说,“只要你肯求求我。”
的确,的确就是这种感觉呢。
约德尔小姐这个不可置信的表情,就已经值回了票价呢——虽然并没有买票。
“庞白君同学,你这个表情,难道正在想什么奇怪的事?”
咩有哦。
“你脸上的坏笑已经藏不住了!”约德尔小姐瞪眼睛。
因为我根本咩想过要藏。
约德尔小姐羞的笑,拿手挡着脸。
“好吧,好吧……但是接下来的内容不许写下来。”
可以写下来但不发表呀。
“勉勉强强……”约德尔小姐这样小声说。
「以下」
……
「以上」
虽然作为记录者,因为答应了她所以这段内容不能播,但是可以稍微形容一下,那就是与其说是“恳求”,不如说是“撒娇”。
作为记录者来说,那是相当满足的。因不能向大家分享这段充满希望的影像——是说文字记录——而感到可惜。
作为被恳求的对象,王仁哲同学显得相当不自在。僵硬的合上了手里的硬壳书,然后说:
“我受不了。你这形象我接受不了,算了,你想聊什么就聊什么吧。”
“我想要聊灵感。”
“灵感,灵光一现的感觉。所谓‘天才就是1%的灵感加上99%的汗水,但那1%的灵感是最重要的,甚至比那99%的汗水都要重要’——爱迪生的这句话已经足够解释这一个词汇了。那么约德尔小姐,你为什么这样强烈的想要讨论这个话题?”
约德尔小姐昂首挺胸,“因为我现在没有灵感了!”
大家沉默了一会。
王仁哲同学才开口说:“这么快就没灵感了……虽然我想这样说,但是,约德尔小姐,我们这个宗旨在于聊天的聊天社,每次所做的事情也就是你用扔飞镖的方法选一个话题,然后围绕着这个话题聊天而已。这种事情难道需要什么灵感吗?如果是在说关于提出预备话题的灵感,我看那上面还贴着很多纸条。”王仁哲同学补充说:“在你贴满那些‘灵感’话题的纸条之前就有很多了。”
“‘灵感话题’,‘敏感话题’,嘿嘿……咳咳,”约德尔小姐正襟危坐,正经的说:“你已经把关键点说出来了。”
“是说什么?”
“我们需要灵感吗?”
“……你要不要写下来看看自己在说什么话?”
“我说,你在聊天的时候,真的不需要灵感吗?”约德尔小姐很认真的说,“你仔细想想,真的一点都不需要灵感吗?”
沉默了一会。
“是吧,是吧?”约德尔小姐因为得到了认同,而表现出开心的样子,“这就让我不由得这样去想了,会不会有那么一天,我会连这种聊天的灵感都没有了呢?不如说,之所以要依靠扔飞镖来决定话题,是不是也是一种,我已经失去了集中于某一个主题而构造故事的能力了呢?作为文学少女,不能不为这种事情担忧呀。”
“开始自称文学少女了。”
“要你管。王忍着同学,就算对我的自称有什么意见,也请你好好忍着。”
王仁哲同学点点头,“那么,我想这样说:这不是很好吗,约德尔小姐。”
“这是什么?依托于口头禅的糊弄大法?”
约德尔小姐并不买账,“说得好轻松呀这魂淡。”
王仁哲同学无奈的笑了,“好吧,那好吧,我还有另一种回答可以给你仅供参考。”
“哦吼?请说,我会洗耳恭听的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