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6年4月4日,5.43.am
雪林深处,整合运动营地。
雪原彼方汹涌澎拜的呼啸声似乎还停留在耳鼓,她睁开眼睛,望向天际明亮的光芒。
又一个黎明,可雪还是没有停。
塔露拉眼前的火盆噼啪作响,木柴在盆中爆出小小的火星。
“塔露拉!”
“那些没心没肺的家伙...”
“他们根本就没有走下去、走出雪原的决心!他们都和你,还有冬青先生一起打过仗,他们都知道你才是最不怕死的那个!都知道你才是信念最坚定的那个!都知道冬青先生是最善良的那个!他甚至都不是感染者!”
“可他们...这帮逃跑的懦夫!”
“就是因为你的出身!?”
“就是因为内卫莫须有的指控!?”
“他们难道不知道,你为他们流了多少血吗!?”
“难道不知道,冬青先生待他们是多么的真诚吗!?”
“可他们留下的是什么?卑劣的背叛!厌恶的唾弃!恶毒的诅咒!”
这瞬间,塔露拉从声音的源头,一个感染者战士的瞳孔里看到了那么多无奈、愤怒、悲伤,一次又一次的背叛,一回又一回的失望,一夜又一夜的迷惘,一捧又一捧的哀伤,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组成悲凉宿命的蜘蛛网,网的一端,是一个战士对现状的迷失,网的这头,是塔露拉燃烧殆尽的一双眼睛。
“信任的崩塌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塔露拉轻声说道,用干枯树枝拨弄火盆里通红的碳块,落雪在远处奔流,冬逝的黎明很凉。
“流言会摧毁他人。在没有流言蜚语之前,清白的人还是清白的,将信将疑的人也是清白的。”
“可流言出现以后,就没有人都是清白的了。”
说完,塔露拉把火拨旺了一些,放下树枝,拍拍手:“在当时我承认了真相,就很清楚后果是什么。”
“没事的。别着急。”她看向坐在对面的感染者战士,白色齐肩短发拂过雪花,把白色映得更加苍茫,轻声笑道,“至少,我还没来得及为他们流多少血。”
“而且...我认为冬青也不会在意流言蜚语,他...应该只会用沉默吓跑他们吧。”想到冬青平时的独特着装风格,塔露拉忍不住轻笑起来。
是啊,要是他还在...要是阿丽娜也在...
突然涌现的温馨回忆的碎片在塔露拉的心里划过一道狰狞的伤痕。
“哎...塔露拉,他们真的不配。”感染者战士摇了摇头。
“可也因为他们,珍贵的牵引车失踪了。”感染者战士的眼睛里纠缠着复杂的情绪,他不由自主的握紧拳头,“也因为他们的逃跑,连营地里的孩子们都去参加战斗或任务了...”
“我还是无法接受浮士德和梅菲斯特现在的这个样子,还有萨申卡...”
“甚至连柳包芙...自从彼得罗夫...她强装坚强的样子太让人心疼了。”
“到底是什么把他们变成这样的呢...?”
柳包芙!?
听到这个名字,塔露拉如中雷殛,愣住了。
为了保护这个心灵受创的孩子,塔露拉曾有意指示营地里的战士们不要让她参与危险的任务,毕竟她是阿丽娜最珍爱的学生...
她对着感染者战士焦急地问道,瞳孔里泛起火星,“怎么回事?我不是说过不让她参加任务吗?”
感染者战士试着回想起昨晚他看到的画面,“她硬要跟着侦察队去探访附近可以交换物资的村庄...小队队长打不过她,她的箭术和老猎户一样厉害。”
“胡闹!”塔露拉罕见地怒喝了一声,接着环视营地,“侦察队没回来?”
“只回来了去找牵引车的那一支,他们在牵引车失踪的那部分区域便分流了。”感染者战士回答道。
“叫上几个战士,马上带我过去!”塔露拉焦急地站起身。
“好!”
——
9.12.am
天终于亮了。
焦急的沙沙声回响在静谧的雪林里,塔露拉等人的奔跑声震落了树枝上的新雪。
“就是这里了。”感染者战士看着错综交织的树林,“侦查员说他们分流的位置就是这里。”
“这里太广阔了...”黯淡的阳光穿过斑驳的雪林,打在她的脸上,她沉吟了一会,对着跟来的战士们,做出判断:“尼古拉,你留在这里。”
“好!”一名感染者战士回应道。
“其他人,分头找,十分钟后再回来尼古拉这里汇报情况,要是都找不到...”塔露拉深吸一口气,“再一起行动。”
“好,塔露拉,注意安全!”
“保重。”
“收到。”
四个感染者的身影朝着四方奔跑而去。
阳光照耀在雪原茂盛的森林里,晴空中挂着金黄色的太阳,洒下的依然是苍茫洁白的阳光。又是一个不能融化冬天的天气。
塔露拉行进的速度在雪地里踏出一长串的脚印,很快植被就让位给一个较为偏僻而狭小的地貌,她觉得距离上次背着阿丽娜回归营地的记忆,已经远若隔世。
“这是...”塔露拉停下了脚步,她看到不远处有一个贫瘠的村子,村口能看到多处牵引车刮擦的痕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她握住了腰间的剑柄,放慢脚步,身姿放低,向着村子前进。
塔露拉调整着呼吸,按捺住砰砰乱跳的心脏。她在害怕着什么?
是害怕意外发生?还是...悲剧重演?
要是在以前,她一定会就这么径直走进去;而到了现在,偷偷摸摸,东躲西藏。不信任和提防已经逐渐演化成敌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这个样子?想到这里,塔露拉不禁扪心自问,陷入了复杂情感交织而成的漩涡。
她的思考并没有持续太久,几分钟后,她就靠近了村子的边缘,在这个位置,她能很清晰地看到破落的房屋,走动的村民脸上的疲倦的神情。
塔露拉看到了堆积在房屋角落的废材料——应该不是村子废弃的旧牵引车,上面没有验证盒,如果是村子自己的车,没必要拿走验证盒。
“这个位置不太好。”塔露拉的位置在向前走就会直接暴露在村民的视野范围内,得绕一下。
这时,她看到了村庄西北角的垃圾场,阳光折射的位置正好将阴影如面纱般笼罩在垃圾场附近,思考了一会,便踱步过去。
靠在垃圾场旁的一颗树的树干的塔露拉扫视着眼前的状况。
除了日常垃圾,没有其他垃圾沉余,也没有看到处理耗尽源石的仪器。
入冬随处可见的麦秆残渣和暖草草壳也没了。
“不对...”塔露拉看着垃圾场和粮仓交接处的焦痕,喃喃道,“不对...是一起烧掉了,发生了什么?”
她皱起俏丽的眉毛,带着沉重的神情弯着腰潜行至粮仓附近。
这时,粮仓拉门边缘和门缝露出来的痕迹让她张大了瞳孔。
沉积的源石碎屑...刨得坑坑洼洼的地面...
抓痕...还有...
干涸的血迹...
不...
塔露拉握在拉门上的手颤栗着,金黄色眼睛流露出沉痛和不敢置信的神色。
千万不要...
可映入眼帘的场景让她呆滞在原地,怔怔地盯着前方,忽然扬起的寒风吹起她的头发,欲要遮住瞳孔里的悲愤,可吹不灭她内心熊熊燃烧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