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光刺眼的有些泛白,或许是直视久了,克里斯滕眼中的灯罩隐隐透着一层淡淡的金色,虽然很不合时宜,但她还是很突兀的想起了阿德勒。
或许是因为混血的缘故,阿德勒的毛色比她要深一些,站在日光下望去,像是在太阳中被熔炼而成,正在脉脉流动的流金。
美丽的事物总会在环境中无意识的彰显自身的存在感,美丽的人也是。
于是在监控器中,名义上还在被审讯中的莱茵生命总辖悠悠然的舒了口气,对自身的处境似乎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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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德勒和帕尔维斯的会面时间定在早上的七点半——大概是咖啡馆刚刚准备营业,勤奋的研究员们从特里蒙城区的四面八方汇聚到莱茵生命总部大厦中,打卡,进门,匆匆忙忙的各就其职,各领其位。
而帕尔维斯通常在这个时间点会坐在咖啡馆临街的窗边注视着对面来来往往的人群,思索着只有他本人知晓的心事,他的恐惧,担忧,仿徨,最终都会在近三个小时的静思中缓缓褪去,留下还是那个,外表温厚无害的结构科主管,被生态科主管缪尔塞斯锐评为即便莱茵生命化为废墟也会继续研究的阿伦茨.帕尔维斯。
他最不堪面对,也埋藏的最深的心事被挖出,在那深深地恐惧之后,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放松。
因为阿德勒总会知道的,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唯一的解释便是这位一向温和低调的莱茵生命前后勤科主管的父母中起码有一方是存在于传闻中的「先民」血脉,而阿德勒.施尔康的父亲......
“比起咖啡,还是早上来杯热茶要更舒适一些,”端着托盘的阿德勒将甜点与茶杯从托盘中取到咖啡桌上,“要尝尝嘛?刚刚店主小姐告诉我这是她最近研究出的新品,正在做口味调研。”
帕尔维斯的视线自莱茵生命大门来来往往的人影中落到阿德勒身上。
“谢谢,阿德勒,”帕尔维斯伸手拿起茶杯,“在正式开始之前,我还是有所疑惑,你是从哪点发现的,这个,”年迈的求道者声音干涩低沉:“这个秘密。”
清晨的朝阳透过透明的窗户映射在鲁泊青年流金般的鬓发边,让平日总是微微佝偻着身形的阿德勒彰显出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气场,她向着帕尔维斯微微摇头,说道:“这最初只是与现在这个方向截然不同的猜测,事实上,你对于你那位弟子的培养方向似乎有些怪异。”
阿德勒在帕尔维斯的对侧坐下,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帕尔维斯,你花了大半生的时间在所擅长的领域创新,结构科的构建蕴含着你让旁人难以想象的心血与决心,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你绝不会将它轻易地托付给他人,”阿德勒注视着帕尔维斯苍老的面容:“你将许多不应该属于她那个等级的文件交给她,像是年迈的野兽教养着稚嫩的幼崽,一点点把所有的经验包括自身的陨落作为资粮赠予给她,你放弃了结构科,因为你遇到了,你无法解决的困局。”
“.....你真的老了,帕尔维斯。”
“塞雷娅有道德,有操守也有整个防卫科做后盾,克里斯滕有你作为她的白骑士披荆斩棘,而我,”帕尔维斯的语调复杂而坚定:“我可以抛却一切所有的,换取那最后的一瞬间,哪怕只有一次,亲友,道德,操守,这些都无关紧要,哪怕不在莱茵生命,我也不可能放弃。”
阿德勒只是安静的听着帕尔维斯近乎歇斯底里的「忏悔」,对于当下所发生的一切都不甚在意,“傲慢”她把这个词默默的在舌尖盘衡了一遍,姿态依旧冷静,克制,且平和。
克里斯滕也曾对她说过类似的话,在阿德勒为她引荐塞雷娅的半个月后,某次午饭时,克里斯滕突兀的提起塞雷娅的学术论文,她看着阿德勒的眼睛,问她对这篇被教授们推崇的论文有什么见解。
阿德勒的见解便是——没有见解,她称赞塞雷娅优秀的学术素养和坚实可靠的性格,而当时坐在餐桌上等饭的克里斯滕看着不急不缓的姐姐,她说道,阿德勒,你不能一直站在另一边,那样傲慢的审视。
克里斯滕或许想说的,想问的是,阿德勒会不会也有这么一天傲慢的审视着她。
但是克里斯滕没有问出口。
而阿德勒,也永远不会给出真实的回答。
她微微偏开半迎着日光的眼睛,帕尔维斯逐渐从某种狂热的状态中消退,阿德勒则一如既往的用,平和,柔软的语调说到。
“帕尔维斯,我有一个计划,正如你所说,我会主动找到你,是因为已经有了足够打动你的事物。”
“你要听听看嘛?”
逐渐恢复状态的结构科主管看向冷静温和的总辖代理,他在心底默默的叹息着,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