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眼。
鲸歌于砂尘中响起,这股声音出现在烛怆这座内陆城市中格外违和。
且令人极度不安。
“三十七号怎么还不过来?!再让他这么嚎下去我们都得玩完!”
白衫女的咆哮很快被风声掩盖,她拼命捂住双耳,却挡不住从耳孔中淌出的鲜血。
“他离我们足有六十公里的距离,在这之前……我们得先保证自己能活下来……”
大褂男脸色苍白,果决地将对方拥入怀里,紧接着一道肉壁从地底钻出,将两人包裹。
“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身兼多种能力……”他操纵肉壁从内部进行分离,尽可能地造出一处真空隔舱:“绝对,绝对不能放过!”
“呸!”被他拥入怀中的白衫女轻啐一口:“你们这群满脑子只有研究的疯子!
“就他现在这副状态,第二序列局限于禁令不能出手,谁能把他拿下?!
“别忘了,我们现在连他的面都没有正式见着!”
她的冷声驳斥并没有得到对方答复,直到湿漉漉的触感从后颈传来,她神色剧变,赶忙将大褂男推开。
然而她推开的家伙早已经不是人形,而是一只形状类似于纺锤的血肉组合。
大褂男的脑袋仍保持完好,缝合在“纺锤”上,嘴角渗出一缕鲜血,笑容僵硬。
“谁知道上边这么坑啊……不,也怪我们傻,能硬吃核爆的家伙……有几个简单的……”
他不住地闷咳起来,尽管他极力紧闭住嘴,但鲜血还是无法阻拦地从嘴角溢出。
“你别说了。”
白衫女神色黯然,伸出手掌捂住他的嘴。
“三十七,你还要看戏看到什么时候?”
无人回应。
她皱起眉头,藏在袖子中的另一只手猛地捏紧指骨,欲要发作。
一只带着粘液的手抓住她的手掌,将之拿开。
“恐怕他也遇到麻烦了。”
大褂男咧开带血的嘴,露出满口白牙,笑得比哭还难看。
下一刻,两人所处的环境瞬间变换,失重感瞬间传来。
“靠!”
两人各自使出自己的手段缓冲,没几秒就砸在仍旧湿润草地上,饱尝满嘴泥腥。
以这种狼狈的方式获救,他们不免嘴角抽搐,刚想说话,却见一道人影惨叫着从半空中摔出,狠狠地砸进离两人不远处的湖面中。
两人的面部不禁皱缩成“益”字状,随即单手捂脸。
“什么时候空间能力者都这么丢人了……”
嘴上不饶人,两人心中却是松了口气。
哗——
他们身旁的空气瞬间扭曲,一名蓝发青年嘴里叼着鱼从中蹿出。
在这期间,鱼尾从没停止过扑棱,逮着青年的脸拍个不停。
“吐!”从水中脱身,他才将嘴里的鱼头吐出,呛出几口湖水,随即贪婪地大口呼吸。
“你们是怎么惹上这种煞星的?我刚刚差点被那玩意留在那里!”
不待两人开口,蓝发青年便气急败坏地抢问道。
“……”
两人相视,旋即陷入沉默。
“没想到那家伙才是最大的变数……”
“默蓝,你也要瞒我么?”
许久没等到两人答复,蓝发青年有些忿怒。
然而不待他发作,一道尖锐的声音便打断了他们。
循声望去,只见一道暗红色裂痕横亘空中,从远处而来,向烛怆市区撕裂。
“是那个刀疯子!”
三人不由得屏气,惶恐几乎写在脸上。
经过此前一连串的打击,白衫女和大褂男已经没了初来时的心气,如今即使是对上原定目标也不敢再生出轻视之心。
而蓝发青年的心思更为单纯……
怕。
害怕,恐惧。
作为在场唯一与市区中那两位交过手的人,他这得天独厚的空间能力者硬是被他们杀出了心理阴影。
“喂,你们说……刀,真的能斩开空间么?”
他望着天空中久久无法愈合的裂痕,失魂落魄。
波光粼粼的湖边杵着三道人影,安静得仿若木雕。
市中心。
“不要、不要……”
血色根系从残垣断壁中钻出,诡异地舞动着。
它们在城市中迅速蔓延,不时卷着一名名幸存者与丧尸朝中心地带输送,投入其中的血湖。
昔日繁荣热闹的市中心,如今已沦为人间地狱,不论是人类还是丧尸,在这里均无法乞活。
“啊啊啊啊啊啊!!!”
在幸存者瘆人的惨叫中,无数细小的树根刺入他的身体,红光闪烁间,根须四散,随着幸存者已经化作一滩血液的躯体汇入血湖。
血湖正中央,一株黑树直参云天,树冠不时剧烈颤动,发出鲸歌象吼般的声音,引得血湖泛起微波。
树心处,一道勉强能辨认出人形的身影被黑色根系缠绕,垂着脑袋,已经完全失去声息。
呛啷啷啷……
磨锯切割钢铁的般的刺耳声响中,一道暗红色光芒划破天空,径直轰入市中心。
刹那,随着心跳般的鼓动,肆虐的风暴就此停息,砂尘落下,将地面都埋没近十厘米。
感受到异物闯入领地,黑树剧烈颤动,树心处的根系蠕动着将其中的人影挤出,背后连着无以计数的黑色根须。
“啸啊啊啊——”
无以言说的气势迸发,在血湖表面掀起波涛。
纯白光点透过体表的血膜,不断升腾,与此同时它的形体也逐渐拟人化。
似乎觉察到不妥,树心中又钻出数十道根须,紧紧缠在人影体表,将冒出光点的部位遮住。
“呼。”
与此同时,造成这一切的人轻震抬起的右臂,将砂尘抖落,半低着的脸转向不远处的非人身影,左手扣住刀鞘:
“跟那些垃圾一样,污人眼目!”
刀疯子脚下不知何时化作血泊,腥臭的血液没过脚踝,在凝血作用下已经开始粘稠。
听得他的话语,原本扭曲的人影也不再摇晃,震波从它体内迸发,飞溅的血液被它单手捉住,猛地一甩——
一柄色泽暗浊的鲜血长刀于飞溅的血液中亮出。
长刀入手,人影散发的气势陡然锐利,体表变得疏松,同时一股厉啸从这些空隙中传出。
“?!”
刀疯子骤惊,从对方的气势中他隐约能感受到威胁,这让他顿时收回蔑视之心。
单手持刀,另一只手掌抵住刀背,斜在身前。
对峙中默默做好起手式,他瞥见对方只是将左掌前探,持刀的右手作拖刀状,却没有丝毫动身的意思。
下一刻,它的身影便出现在身前,血膜之下,面部疏松的血肉耷拉着,冒出难闻的腥臭味。
没有面部的它此时却仿佛在笑一般,血肉轻微振动。
血刀几乎划出一道圆弧,重重劈砍在他的刀身上。
“不好!”
他神色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