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纸团揉碎丢进积灰的垃圾桶,挥手打翻的墨水顺着桌沿向下流淌。
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焦躁的气温紧紧扼住喉头干渴的呼吸。不开灯的房间,只有日头顺着窗帘的缝隙探头探脑。驶过街道的大货车喷出难闻的烟气,听不见歌声的城市如同失语一般哽咽狂乱。
汗水黏住头发,走气的汽水没有拧上瓶盖,嘴里的雪糕棍渐渐泛出木茬的苦涩生硬。闷在房中的困兽依旧找不到出路。
所有与身体接触的事物都烫得像是火烧,我斜斜地瘫在床上,透过杂乱的发丝空隙仰望着斑驳的天花板,幻想着能在青灰色的墙灰中看到一丝梦想的色彩。记不清这是多少次悄悄咬住希望这个词,却又害怕自己的话音无法传达内心的渴求,最后只吐出半分叹息。
带着杂音的收音机兴高采烈地述说当季的丰收,节庆人群的兴奋透过电流喷薄而出,比这个房间中的任何事物都更有生命力。这是他们的黄金时代,我只是一个浪潮中渐渐沉底的沙粒而已。
飞机划过天际的声音,听起来也如同流星似的。如果把我的梦想寄托在那上面的话,是否也就能如同天真的孩子一样愚蠢呢。手中的笔似乎又想抓住此刻荒芜的自我,在纸上写下诅咒世界的恶言。其实我倒想就这样蜷缩在角落,默默怀着恶意生长下去。
可怀抱恶意也需要勇气,需要剖开流淌着鲜血的心脏,让回荡在胸腔的怒火破开令人窒息的厚土生长,让它如同太阳花一样灿烂,像是玫瑰一样艳红。
可是最终,我什么都没写,因为我就是这样一座生长着杂草的荒原而已。
欺骗着世人等待我身上生长的鲜花,其实最终恐怕连那一身绿茵也会朽成黄土,看见我丑陋的骨骼,还有无趣的灵魂。再然后,就看到我悄悄藏起来的空洞,那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只有无法与外物相辨的沉寂。
但是,我最终又提起笔来,死死地咬住那个令人愤恨的自己。
花女总是站在街角。
即使是伪装,我也希望在那片空洞中曾存在过一丝温度,一丝生命在其中流逝的轨迹。
他们是自由的。
即使是因为虚假的感动而涌出热泪,我也依然感激我的生命为了我不曾拥有的色彩而激动
祝福你,正如祝福我自己。
即使我的一生注定只是一段段荒芜的年华,我也要向着能看见的光亮伸出手,用尽全力地伸出手,直到我再也无法探回。
因为曾经我们用力向天际投去的梦想,如今即使是哭泣叫喊也无法再飞回我们手中。